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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尘中悟净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48章 尘中悟净
    诗力华推开项目部简易板房的门时,正看见樊霄蹲在地上。
    男人穿著沾了灰的白t恤和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
    左手扶著一块约半米长的老旧木雕构件,右手用细毛刷小心地清扫著缝隙里的积尘。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眉头微蹙,是诗力华从没见过的样子。
    板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曼谷午后炽烈的阳光。
    诗力华倚在门框上看了足足三分钟,樊霄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
    樊霄的视线在诗力华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门后有矿泉水,自己拿。等我把这块『堪披』(kampi,泰式建筑中的封檐板)清理完。”
    诗力华没动。
    他盯著樊霄被汗水浸湿的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以及那双手。
    修长的手指依然有力,但指甲缝里嵌著木屑和污渍,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老樊,”诗力华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他標誌性的懒散调侃。
    “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被財经杂誌拍到,明天樊氏股价能跌五个点。”
    樊霄头也不抬:“那正好,我手里有空单。”
    诗力华嗤笑一声,终於走进屋里,从门后纸箱里拎出一瓶水拧开灌了大半瓶。
    他环顾四周:板房约二十平米,一张行军床,一张堆满图纸和工具的长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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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简易书架塞满了泰文、英文的建筑资料和佛经,墙上贴著手绘的寺庙结构图和进度表。
    简陋,但异常整洁。
    “游书朗知道你现在住这儿吗?”诗力华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
    “知道,”樊霄放下刷子,用软布仔细擦拭木雕表面,“每周通话,他会问进度。”
    “他怎么评价?”
    樊霄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他说『听起来比做併购有意思』。”
    诗力华挑眉:“就这?”
    “还有,”樊霄终於放下木雕,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他说他那边有个孩子,用废纸板做了个寺庙模型,问我需不需要建筑设计顾问。”
    这回轮到诗力华笑了,笑声短促而真实:“你俩这恋爱谈的,隔空搞起项目合作了。”
    樊霄没接话,起身走到小水槽边洗手。
    水流声里,他背对著诗力华问:“你大老远跑来,不只是为了参观我的宿舍吧?”
    “当然不是。”诗力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扔过去。
    “梁耀文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什么……高精度雷射测距仪的最新固件升级盘,还有他写的数据处理脚本。原话是『寺庙斗拱的榫卯结构误差需要控制在0.5毫米以內,你那个老型號的测距仪该淘汰了』。”
    樊霄接住金属盒,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替我谢谢他。”
    “自己谢,”诗力华又喝了口水,“我就是个跑腿的。”
    “那跑腿费呢?”樊霄转过身,靠在桌沿,双手抱胸,“他付还是我付?怎么付?”
    诗力华与他对视,空气安静了几秒。
    “別贫,话说,老樊你真適应了?”诗力华问,语气里的调侃淡了,多了些认真。
    “在这里,做这些?跟木头、石头、还有……”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那些跟你以前的世界完全没关係的人打交道?”
    樊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古老的寺庙在烈日下泛著金黄色的光,脚手架像藤蔓般缠绕著主殿。
    几个工匠在阴影处休息,用泰语大声说笑。
    远处,社区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荡。
    “一开始不適应。”樊霄的声音平静,“住持说我太『著急』,工匠说我『不懂规矩』,社区的人看我像看外星来的慈善家,礼貌,但隔著很远的距离。”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个月,我犯了错。为了赶雨季前的工期,我绕过住持,直接让工人用一种新型防水涂料处理屋顶,结果住持发现后,让全部铲掉重做。他说『快的不一定对,寺庙有自己的时间』。”
    诗力华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樊霄,这个习惯了发號施令、效率至上的男人,被一个老僧平静地驳回决定,还要承担额外的成本和工期延误。
    “你没……”诗力华斟酌著用词,“用点別的方式?”
    “你是想说,我没用钱或势压人?”樊霄转回头,眼里有淡淡的自嘲。
    “想过,但那天晚上,我坐在这里看图纸,忽然想到如果书朗在,他会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他会说你蠢。”诗力华毫不客气。
    “不止。”樊霄摇头,“他会说『你在用旧地图找新大陆』。”
    诗力华愣住了。
    “后来我道歉了,”樊霄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木雕上精细的莲花纹样。
    “不是口头道歉。我跟著工匠团队,从早到晚干了三天,学习怎么用传统方法调配桐油石灰。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但弄明白了为什么那种方法虽然慢,却能保持木材呼吸,让建筑『活』得更久。”
    诗力华看著他的手,没说话。
    “至於那些人,”樊霄朝窗外抬了抬下巴,“距离是在第三个月打破的。社区有个孩子,叫诺,十四岁,父母都不在了,在街上混。他溜进工地偷铜线,被我抓到。”
    “你怎么处理的?”诗力华来了兴趣。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樊霄说,“一是报警,二是留下干活抵债,按天结算工钱,包吃住。”
    “他选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