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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各自修行
    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47章 各自修行
    他们贏了所有人。
    他们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决裂”,引蛇出洞,將樊余残余势力连根拔起,扫清了最后的隱患。
    他们配合默契,演技精湛,连最老练的对手都骗过了。
    可此刻坐在这里,游书朗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没有外敌需要共同应对时,当他们不必再扮演任何角色时,他和樊霄之间……
    还剩下什么?
    他们的爱情,生於试探博弈,长於危机共担。
    每一次感情的飞跃,似乎都伴隨著一场巨大的风波或共同的“战斗”。
    那么,当风平浪静,当日復一日的琐碎日常成为主旋律,他们还能找到那种灵魂紧密咬合、共振的频率吗?
    还是说,他们会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或製造新的“危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樊霄走进来,同样没开灯。
    他走到书桌旁,沉默地站著,目光也落在那些物件上。
    金缮的照片,並排的佛牌。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有些沙哑:
    “书朗,我们贏了所有人。”
    游书朗“嗯”了一声。
    樊霄顿了顿,继续道,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经过艰难的斟酌:
    “但我有点……害怕。”
    游书朗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他。
    “怕什么?”他问,其实心中已隱约有了答案。
    樊霄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中带著细微的颤抖。
    “我怕我们习惯了这种模式。”
    他看著游书朗的眼睛,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捕捉他每一丝情绪变化。
    “只有面对共同的外敌,只有在极致的危险里,在需要全身心投入的『表演』中,我们才能最清晰、最强烈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確认彼此的信任和……心意。”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手微微发白。
    “我怕风平浪静之后,日常的琐碎和安寧,反而会让我们不知所措。我怕……我们潜意识里,会开始渴望新的危机,甚至无意识地製造波澜,只为了重温那种高度联结的感觉。”
    游书朗长久地沉默。
    樊霄说出了他心底同样的恐惧。
    从庆功宴上,从所有人瞭然而敬佩的目光中,从他们並肩而立接受祝贺的那个瞬间,这种恐惧就如冰凉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们的爱情,根植於一片特殊的土壤。
    博弈的硝烟,算计的灰烬,危局中淬炼出的信任。
    当硝烟散尽,灰烬落定,危局解除,这片土壤……还能孕育出平和而绵长的花期吗?
    “我也怕。”游书朗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里。
    樊霄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確地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紧。
    “那我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確定。
    “该怎么办?”游书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握住樊霄的手,牵著他,绕过书桌,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泻,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这是一个庞大、繁忙、永不眠熄的世界。
    而他们站在高处,安静地俯瞰著这片璀璨的喧囂。
    “我们需要一场真正的『休战』。”
    游书朗望著窗外,缓缓说道,“不是对我们共同的敌人,而是对我们之间这种……依赖危机和博弈来確认与维繫的关係模式。”
    樊霄侧过头,看著他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清晰侧脸线条。
    “你的意思是?”
    “分离。”游书朗转回目光,与他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
    “一年时间,不见面,不联繫。完全专注於各自的……內心修行。”
    樊霄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但他没有反驳,没有质疑,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游书朗的手,仿佛想从这交握的体温中汲取力量,去面对这个听起来有些残忍的提议。
    “一年?”他重复。
    “一年。”游书朗点头。
    “你的课题,是学习在绝对安全、没有外敌、没有表演压力的环境下,如何感知、表达和安放你的情感。放下『狩猎-守护』的本能应激反应,学习在平凡日常里,做一个简单的爱人。”
    樊霄沉默地听著,喉结滚动。
    “我的课题,”游书朗继续,声音平稳而清晰。
    “是学习卸下过度理性的盔甲,不再將情感当作需要精密计算的风险变量。学习在风平浪静中,依然能敏锐地感知到爱意的流淌,並让它自然流露,而不是通过『共同解决难题』来间接证明。”
    两人在窗前並肩而立,望著窗外浩瀚的灯火海洋,久久无言。
    各自的心中,都在消化这个决定的分量。
    一年。
    十二个月。
    三百六十五天。
    没有彼此消息的日升月落。
    这或许是他们相识以来,將要面对的最大一场“博弈”。
    对手不是別人,正是他们自己,是他们各自性格深处那些根深蒂固的、將爱与危机捆绑的模式。
    最终,樊霄先开口了。
    “一年后的今天,”他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素的沉稳,“同一个时间。”
    游书朗点了点头:“湄南河畔,老码头。”
    “不见不散。”
    两人相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以及决意之下深藏的、不容错辨的眷恋。
    他们各自拿出那枚一直隨身携带的、真正的戒指。
    没有仪式,没有旁观者,就在这寂静的、只有城市灯火见证的窗前,为彼此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冰凉的铂金圈住指根,尺寸完美契合,像一个无声而郑重的承诺。
    这一次,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樊霄鬆开手,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游书朗留在窗前,没有回头。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叮咚声中。
    游书朗这才缓缓抬起左手,借著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凝视著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戒指。
    內圈繁复的纹路中,那个小小的“霄”字,清晰可见。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重新望向窗外。
    嘴角,极缓、极缓地,弯起一个清浅却坚定的弧度。
    与此同时,电梯下行。
    轿厢里,樊霄同样抬起左手,看著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指环。
    內圈刻著的“朗”字,在轿厢顶灯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他静静地看著,然后握拢手指,將戒指妥帖地包裹进掌心。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
    他迈步走出,走向自己那辆黑色的轿车。
    步履沉稳,背影挺直,如同过去每一次走出困境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將走向一段没有对手、没有危机、只有自我面对的漫长路程。
    引擎启动,车灯划破车库的昏暗。
    驶出,匯入城市午夜依旧不息的车流。
    车窗外,霓虹流光溢彩,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而他心中,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