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的寢室,胸膛因为刚才那番宣言和一路的疾走而剧烈起伏,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他带著些许懊恼地闭上眼。梅林的鬍子!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不准消失”?这听起来简直……不像他自己。
他需要冷静。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厚重的《高级魔药製作》。
然而,书页上的文字一个也钻不进他的脑子。他烦躁地將书一声合上,刚想转身去倒杯水,
“叩、叩。”
极其规律的的敲门声响起。
德拉科的身体瞬间绷紧。不用猜也知道门外是谁,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和……一丝不知所措,瞬间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吼他的衝动。不行,他默念著,试图平復自己情绪。
他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出声。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没有再敲,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几秒钟的沉默。
最终,德拉科像是认命般,带著烦躁,拉开了门锁。
门开了。
奥利莱斯就站在门外,姿態是从未在他人面前见过的、一种近乎慵懒的放鬆。他没有穿校袍外套,只穿著里面的深色衬衫,袖子隨意地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带著薄茧的手臂。他似乎刚刚洗漱过,几缕深色的髮丝还带著微微的湿气,隨意地垂在额前。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显然不是刚才德拉科在看的《高级魔药製作》,而是他常翻的那本关於古代北欧符文与魔咒关联的册子。
德拉科堵在门口,下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扬起,维持著那份疏离和被打扰的不悦,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门外的人:“有事?” 声音平稳,带著拒人千里的冷淡。
奥利莱斯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冷脸”,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拒之门外的侷促或紧张。他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那份冷意,他极其自然地將手中的书朝德拉科示意了一下,声音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借个地方看书。我那边壁炉的火快熄了。”
这理由……德拉科简直想冷笑出声。斯莱特林地窖的公共休息室难道没有壁炉?他那间寢室的壁炉是霍格沃茨唯一能用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奥利莱斯已经极其自然地、仿佛回自己房间般,侧身从他堵在门口的身体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进来。
德拉科:“!!!”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爽皂角、混合著不知名香味的气息。
奥利莱斯完全没有在意德拉科瞬间僵硬的脸色。他径直走向壁炉旁那张宽大舒適的扶手椅——那是德拉科平时最喜欢的位置。他极其自然地坐了进去,身体放鬆地陷进柔软的靠背里,长腿舒展,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喟嘆。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翻开了自己带来的那本书,就著壁炉里稳定燃烧的火光,垂眸看了起来。那姿態,放鬆得仿佛在自己家客厅。
德拉科僵在门口,看著那个鳩占鹊巢、还表现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傢伙,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关上门,动作带著力道,发出比平时更响的声音。
他走到书桌前,重重地坐下,故意弄出点声响,试图引起奥利莱斯的注意。然而,奥利莱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沉浸在了书页的世界里。
德拉科拿起自己的《高级魔药製作》,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他强迫自己盯著那些熟悉的配方和步骤,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壁炉旁。
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划过书页的动作,甚至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这该死的……放鬆!
德拉科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凭什么这傢伙能在他房间里如此自在?把他这里当成避风港?他应该把他赶出去!
可……看著对方那毫无防备、甚至带著一丝疲惫的放鬆姿態,德拉科发现自己那句“滚出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甚至荒谬地觉得,此刻强行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幼稚?
他最终放弃了和书较劲,也放弃了驱赶的念头。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就这么冷冷地盯著壁炉旁那个人。
时间缓缓流淌,德拉科的身体在长时间的僵持和无声的观察中,竟也奇异地慢慢放鬆下来,房间里瀰漫著一种奇特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德拉科又坐回了书桌前,面前摊开的《高级魔药製作》终於能看进去一些了。他专注於书中的內容,屏蔽了另一个身影。
奥利莱斯早已合上了他那本符文书,此刻正舒適地陷在宽大的扶手椅中。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刻意製造声响,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或者半睁著眼,目光隨意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那是一种彻底的、毫无防备的放鬆,一种近乎慵懒的寧静。
终於,奥利莱斯像是从浅眠中醒来,轻轻舒了口气,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带著刚醒时的迷茫。他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书桌旁那个专注的身影。
德拉科敏锐地感觉到那目光,握著羽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稍重的墨点。他让自己不去理会。
奥利莱斯看著德拉科的侧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站起身,动作舒展而无声,像一头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没有走向门口,反而朝著书桌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德拉科的笔尖彻底停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带著壁炉的暖意。他依旧没有抬头。
奥利莱斯停在了书桌旁,没有靠得太近,但足以让德拉科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德拉科微微下垂的铂金色发顶。
又维持了几分钟的安静。
德拉科终於忍无可忍,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猛地抬起头:“看够了吗?看完就……” 他的话语在对上奥利莱斯眼神的瞬间,卡住了。
那双蓝眼睛里只有一种温和的、带著点倦意的专注,以及……一种极其明显的期待。
奥利莱斯微微俯身,手臂撑在书桌边缘,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著一种睡后特有的沙哑和柔软,“德拉科……”
德拉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本能地想后仰避开这过於亲昵的距离,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奥利莱斯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德拉科紧抿的、顏色偏淡的唇瓣上。那眼神专注而直接,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意图。
“……晚安吻?” 他轻轻地问,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直白请求。那语气,仿佛在问“可以借我羽毛笔吗”一样自然。
轰——!
德拉科只觉得一股热浪瞬间衝上脸颊和耳根!
“你……!”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震惊、羞耻和一丝慌乱,“奥利莱斯,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这些……就不能想点別的吗?滚出去!现在!”
奥利莱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吼得退却。他甚至没有直起身,依旧维持著那个微微俯撑在桌边的姿势,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迎视著德拉科羞愤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反而带著一种……无辜?或者说,是“我还没要到,所以不走”的执著。
“只是一个晚安吻。” 他重复道,声音依旧很轻,带著点固执,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男朋友的……特权?”
“谁给你的特权?!” 德拉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著门口,“出去!立刻,马上!否则我……”
“否则你就怎样?” 奥利莱斯突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兴味。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他看著德拉科因为羞愤而染上水汽的眼睛,看著他紧抿却微微颤抖的唇瓣,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再把我轰出去一次?”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德拉科一半的怒火,却激起了更多难以言喻的羞耻和……一丝无力感。他確实拿这个傢伙没什么实质性的办法。恶咒?那太幼稚也太失態了。武力?他毫不怀疑结果会是自己被压制。言语?这傢伙的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了!
看著德拉科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著他强撑的愤怒下那显而易见的动摇和窘迫,奥利莱斯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他不再言语,但也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他极其自然地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索吻的人不是他,然后……极其自然地绕过书桌,走向了那张宽大舒適的扶手椅。
德拉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奥利莱斯在扶手椅前停下,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坐了回去——就像他从未离开过那个位置一样。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旁边那本符文书,隨手翻开,垂眸看了起来。那姿態,仿佛刚才的索吻风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他,理所当然地要继续留在这里,享受壁炉的温暖和这个房间主人的存在感。
“你……” 德拉科指著那个鳩占鹊巢、还一脸理所当然的傢伙,气得语塞,“你……你赖在这里做什么?!”
奥利莱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德拉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看书。这里暖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还没给我晚安吻。” 说完,他又低下头,仿佛那本枯燥的符文书比眼前这个炸毛的铂金孔雀有趣得多。
德拉科彻底傻眼了。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赖在他椅子上、用看书当藉口不走的傢伙,看著对方那副“你不给我就耗著”无赖的姿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打?打不过。骂?骂不动。赶?赶不走!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沉稳和马尔福式的优雅在这个傢伙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终,他睁开眼,大步走到扶手椅前,动作带著一股风。奥利莱斯似乎有所感应,微微抬起头。
德拉科没有看他,只是飞快地俯下身,动作飞快、目標精准——是奥利莱斯微抿的唇。
然而,就在即將碰触到的前一秒,德拉科的动作却顿住了。他最终只是极其快速地、带著一股惩罚似的力道,用自己的唇瓣在奥利莱斯的唇角,极其短暂地、重重地擦了一下。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是一次用力的撞击,且触之即分。
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后退了好几步,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他瞪著奥利莱斯,眼神里充满了“这下你满意了吧?”的控诉。
“给你了,走出去。” 他指著门口的手指都在颤抖。
奥利莱斯坐在扶手椅里,保持著微微抬头的姿势。唇角那被“撞”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以及对方身上淡淡的、昂贵的古龙水味。他看著德拉科那副仿佛被全世界羞辱了的、羞愤到快要爆炸的样子,面上翻涌起浓重的笑意和一种满足。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回味般的意味,轻轻拂过自己刚刚被“临幸”的唇角。那动作充满了无声的调侃和满足(?ˉ?ˉ?)。
德拉科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得不轻,“你……!” 他简直想扑过去把对方的手掰开!
奥利莱斯终於站起身,没有再继续刺激这只濒临爆炸的铂金孔雀。他拿起自己的书,脸上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笑意。
“晚安,德拉科。” 他的声音悦耳,带著浓浓的愉悦。
德拉科別开脸,拒绝回应,只留给他一个气得通红的侧脸。
奥利莱斯低笑了一声,不再停留,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彻底走出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背对著他、浑身散发著“我很生气”气息的身影,才轻轻合上了门。
门內,德拉科转过身,对著那扇紧闭的门板,想要大声斥责, 但想到可能被其他人听到,最终只是压低声音怒骂了一句,“奥利莱斯,你就是个……无赖!!!”
他抬手,指尖用力地擦过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那残留的、属於对方的气息,脸颊却烫得惊人。
他走到壁炉边,泄愤般踢了一脚扶手椅的腿,然后坐了进去。壁炉的暖意包裹著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个人的气息。
德拉科有些烦躁地闭上眼,將滚烫的脸颊埋进掌心。然而,那紧抿的唇,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却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