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镇河司,练兵场。
钟玄背著手,腰间挎著新得的神龟,绕了一圈检查练兵的成效。
跟著他的是一个气势深邃,不苟言笑的中年汉子。
“田教头,费心了。”
“钟大人客气。”
钟玄侧目望了眼这位在永寧府武馆界名气不小的教头。
此人也是永寧府练兵总教头。
是夏严亲自请来的。
练血武夫的实力甚至还在钟玄这个副练兵之上。
田总教头之前就曾在武馆中交出过好几个武举人,操练永寧七品之下的府兵当然也是信手拈来。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有此人在,钟玄才能隨意的做起甩手掌柜。
他很有自知之明。
在私塾里给小娃启蒙足够,可要说起练兵,自己便是一个门外汉。
只要不添乱就足矣。
两人实力差距太大,之前的月余,这位田教头对钟玄多是表面应付,口服心不服。
对此钟玄很理解。
就算有官位在身,但想要一个已有宗师之风的练血武夫对他一个练筋武夫俯首称臣是几乎不可能。
武道强者为尊,若是田总教头卑躬屈膝,反而要叫他多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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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亦没有强求。
而之所以今日这位冰块脸的田教头对他態度好转的一大截。
也並不是被钟玄的潜力折服。
而是田教头的大儿在前几天成了漕帮的副舵主。
不错。
是钟玄安排的。
姚浪已经决定在他身上下注。
师兄钱宏也已经成了漕帮的副帮主,实际上的代帮主,这点小事对钟玄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否则以这位田教头那大儿稀碎的练筋底子,压根儿是没机会。
“这田教头自己武道天资卓绝,可偏偏虎父犬子,为此可是操碎了心。”
可武夫寿命终究不能无限。
田教头自觉武道已经到了尽头,这才想起延续家族传承之时。
只可惜早年只顾练武,將儿子荒废。
现在也只能求脸面求人。
钟玄想著,嘴里道:“田教头,我师兄就在漕帮里做了个副帮主,若是小侄儿在漕帮里碰见了什么事情,大可去找我师兄就是。”
“多谢钟大人。”
“你我即为同僚,何须这般客气。”
钟玄摆了摆手。
田教头嘴角不自然的堆起几分笑意。
没法子,谁叫自家儿子在別人手上,就相当於是有了把柄。
不过能成为漕帮副舵主,以后便无需他再担忧。
这笔买卖不亏。
他已经好生告诫过,让自己那儿子在漕帮里夹著尾巴做人。
有这个身份在。
就算他老死,孙子辈也能跟著享福。
至於重孙一辈......那就不是他该考虑到事情了。
正所谓富不过三代。
即便是那些个大家族都难以做到,就更不用说他这个白手起家的武馆主。
钟玄当然看出了田教头的心態的变化。
他这些日子当然不是优哉游哉,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调查自己手下这几位教头的情况。
恰好有漕帮出一事,便顺水推舟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人生在世,如何能避得了因果?”
只要有因果,那便不难......成为朋友。
衙门里嘛。
没必要事事都打打杀杀。
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前提是自己也要有足够多的资源和底牌,这也是他与漕帮交好的原因。
钟玄与田教头走完了一圈,正要回到自己在练兵场的小宅中,就看到镇河使夏严走了过来。
“夏大人。”
钟玄与田教头都是齐齐躬身行礼。
夏严可是练兵正使,虽说巡视的次数不多,但一眾教头没有一个敢不服的。
一身臻至化境的练血武道,即便是田教头也都是心服口服。
“无需多礼。”
夏严隨意摆了摆手。
钟玄直起身,眼底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疑惑。
“夏严莫非是练功遭了反噬?”
连他都能察觉到夏严的气息略有紊乱。
这对於练血武夫来说並不常见。
没有多嘴询问。
钟玄行完了礼,就乖巧的站到了一边。
夏严面无表情的对著钟玄还有田教头道:“带我看看这月来练兵的成效如何?”
闻言。
钟玄和田教头都更为诧异。
夏严还是第一次对练兵如此重视。
虽说朝廷设立了练兵使这个位子,但九江总督府的意思是要以此节制一府一州的兵马。
夏严也很清楚,所以练兵是表,用兵才是骨。
他亲自盯著调兵之事,对练兵不算上心,也算是抓大放小了。
对此,无论是钟玄还是田总教头反而觉得舒服。
练兵本就繁琐。
若是再多个人指手画脚,那只会更劳心劳神。
虽不明所以,但钟玄与田教头还是老实的带著这位练兵的主官亲自督练了足足两个时辰。
田教头能在武馆界里闯下不小名声,自然是有几分本领的。
而且因为没有钟玄和夏严打扰,就更能发挥长处。
夏严看到练兵场上五千已颇有几分精锐气象的兵卒,满意的露出笑容:“你们二人做得不错。”
他本就是行伍出身,所以明白这份成果並不容易。
钟玄和田总教头並非是尸位素餐之人。
夸讚了一句,而后又说:“陛下关心云州战事,特令十皇子为钦差南下巡查,其中练兵为首例,到时候十皇子定会来看。”
“你们二人这些日子抓紧操练,可莫要误了大事。”
钟玄与田教头对视一眼。
也终於明白了夏严今日如此异常的原因。
无论是几皇子,都是圣皇的亲子,而且此次还有一个钦差的身份,只怕不仅永寧府,整个云州都要谨慎对待。
“竟然如此快。”
钟玄心中想著。
他已经从礼部使差小范大人口中提前听说了此事的一些端倪。
可皇宫里的动作还是比他想的更快。
从京城来到云州至少要半月。
也就是说,几乎在那位小范大人告诉自己消息的时候,钦差的事宜就已经定下。
“看来圣皇对云州之时颇为重视。”
钟玄嗅到了一丝紧迫。
等夏严走了。
他也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到小宅子里练功,而是继续站在练兵场里亲自督练。
在衙门里做事,就必须得晓得轻重。
平日里好些坏些都无妨,可在这关键时候就决不能出半点岔子。
至少......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
一直到黄昏时分。
钟玄才走出练兵场。
没有去练兵场旁的小屋,直接出了南镇河司,回到了自己在永寧府的家中。
钟玄简单吃了些饭菜。
然后就钻进屋子补足今日落下的功课。
取下腰间的佩剑。
钟玄顿觉轻鬆了不少。
“难怪姚帮主说这剑能修生养性。”
佩戴久了,他也发现这柄名曰神龟的宝剑有清心明神的作用,应该与铸造的材料有关。
能被姚浪不远千里从观云观求来的宝剑的確不凡。
钟玄將神龟放在一旁,然后便开始运转羽化接引法。
......
......
转眼半月过去。
这一日。
钟玄早早就从床榻上起身,少见的穿了一阵套的官袍礼仪,整个显得颇为华贵。
之所以这般。
自然是因为要去见大人物。
“那位十皇子自京城而来,並未在云州停留,而是径直来了永寧府。”
钟玄当然明白为何。
因为荣安侯。
身为食邑一府的实权侯爷,即便那位十皇子见了也要叫叔。
所以来了云州先来见荣安侯也就是情理之中。
为此,云州几位大人物甚至都亲自来永寧府迎接。
这些日子府衙和南镇河司可都是忙断了腿。
钟玄因为练兵副使乃一府副官,所以才得了迎接露面的机会。
当然。
大概率是在人群的最外围,连那位皇子的脸都可能看不到的那种。
即便如此,也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日后出去吃酒,都能拿来去同僚吹嘘的那种。
辰时。
天色尚未大亮。
钟玄就来到了永寧府最大的永寧码头。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里已经站满了官员。
最里边儿的当然是知州大人、提督大人和按察大人,然后一次是云州的副官,各路实权衙门。
然后才到永寧府本地的衙门。
就算是夏严都只能寻到一个中间些的位子。
钟玄当然是毫无意外的最末。
一直到晌午时分。
一艘巨大的宝船才从宽阔的清河支流缓缓驶入眾人视野,船上飘扬这的赤金大旗彰显著船上主人的身份不凡。
轰隆一声,水浪翻滚,涌上码头。
顾不得因水浪而带起的泥泞,早就等待的云州官员快走了几步涌上前。
“参见殿下。”
山呼海咏。
为了声音够大,永寧知府安大永甚至故意叫来了两千城卫军。
就是得把派头给拉足。
见过因为怠慢被罢官的,可从来没听说过礼数太多被降职的,顶多也就是口头说两句。
为了应对今天,整个永寧府上千人忙碌了大半月。
皇船靠稳。
一个足有七八丈宽的巨大跳板轰然落下。
先走下来是一队穿著鲜红鎧甲的护卫。
赤羽卫!
眾人神情一震。
隨后就看到一群面白无须的年轻小子簇拥著一个无比贵气,还带著稚嫩的少年走下跳板。
钟玄的位置恰好有一点缝隙,所以能看清那少年的脸。
“那些幻想著皇子一定都英俊瀟洒的怕是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