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镇关祠。
白辞蜷在神台上,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供桌。
香炉里的三炷香烧得正旺,青烟打著旋儿往上飘,在破庙的穹顶聚成一团,久久不散。
他闭著眼,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纹理微微发亮,周身的银白色毛髮上,暗红色的纹路若隱若现,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山海》古书悬浮在半空,书页缓缓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嗯……”白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向山河四省的方向,“还是关內太平啊,万物不许成精。”
他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毛,慵懒且悠閒的吸了一大口香火,好像比那老巴夺还带劲。
他遥望关外方向的东北三省,低声自语,“但关外可就没这么平和了。人皇令压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无痕,时值新世纪到来之前,关外的天地还是有了鬆动的跡象了。”
“好在有秦岭阻隔,妖魔鬼怪但凡出山海关十里则蒙昧化凡,百里则归於平庸,千里直接溯本回原。纵有妖乱诡祸,也暂时蔓延不到关內。”
话音刚落,他忽然皱了皱眉,望向东北方向。
“嘖,我这刚说完就被打脸了。不老老实实在关外待著,还有小辈敢来秦岭蹦躂?”
他尾巴一甩,眼前浮现出一幅水镜。
水镜中,一队人马正在秦岭蜿蜒的山路上行进。
……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本地嚮导,五十来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褶子刀刻似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不踩土,不踩草,山里人走路有规矩,有些东西,不能踩。
后头跟著五个老毛子。
打头的是个大鬍子,四十出头,肩膀宽得能扛门板,背著一个巨大的迷彩登山包,包侧插著冰镐。
他走路的姿势不像爬山,像行军,每一步都砸在地上,靴底碾碎石头。
大鬍子后头,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叶莲娜。
她太白了,白得不像是从莫斯科来的,像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
头髮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眼睛是蓝灰色的,带著点清冷,队伍里的人总是私下里谈起时,会讚誉这双眼睛里藏著贝加尔湖。
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衝锋衣,领口立著,把半张脸藏在里头。
衣服太大了,她人又瘦,风一吹,衣摆在身后晃。
她身后跟著两个年轻小伙子,金髮,短寸,穿著同款迷彩服,背著同款登山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人长得像,动作也像,连喘气的节奏都一样。
他们的眼神一直在转,扫左边,扫右边,扫后头,像两台装了轴承的监控探头。
队伍最后头,是一个瘦高个,戴著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一边走一边看地图,地图被塑料膜封著,用橡皮筋箍在胸前。
走几步就停下来,拿指南针比划一下,再抬头看看山势,嘴里嘟囔著什么。他一边走一边看地图,地图被塑料膜封著,用橡皮筋箍在胸前。
走几步就停下来,拿指南针比划一下,再抬头看看山势,嘴里嘟囔著什么。没人理他。
这支队伍没有番號,没有旗子,连统一的制服都没有。
但他们有统一的装备,苏制夜视仪、军用卫星电话、摺叠铲、冰镐,还有一箱子用油纸包著的炸药。
这些东西,市面上搞不到。军队里也未必搞得到。
“叶莲娜女士,我们要去千山,为什么绕秦岭,地图上来看,我们是在愚蠢的浪费时间!”
走在最前面的大鬍子沉不住气了,把沉重的背包往旁边一丟,就坐在了石头上。
其他几个人没动,都看著叶莲娜,想知道她要怎么处理。
在这么一帮大男人的队伍里担任队长,叶莲娜没有看起来都那么娇弱。
“你不想走了?”叶莲娜的声音不高,像是跟人聊天气。
大鬍子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这破山,走了三天,连个鬼影都没有。
千山在东北,我们在陕西,绕这么大一圈,图什么?”
叶莲娜没答话,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大鬍子旁边的石头上。
地图不是普通的民用地图,是军用测绘那种,等高线密密麻麻,上头用红笔標著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从秦岭腹地出发,往东北方向,穿山越岭,一直延伸到华山,再从华山往东,过黄河,进山西,绕过一个巨大的弯,最后落在千山。
“清朝人走的这条路。”
叶莲娜指著那条红线:
“咸丰十年,朝廷派风水师去千山藏龙脉图。
他们从bj出发,走的不是直线,是先往西进秦岭,再从秦岭往东北绕到千山。为什么?”
大鬍子没说话。
叶莲娜把地图收起来,叠好,塞回背包:
“中国人讲究风水,传说里,风水师把清朝龙脉的地图,藏在了地势中。
我们循著他们的脚步,才可能有所发现。
所以,再问你一遍,你不想走了?”
叶莲娜的声音冷了下来,山风拂面,竟让几个大小伙子都往后退了退。
“咔!”
不等大鬍子回答,叶莲娜乾脆利索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枪是苏制的,马卡洛夫,枪身乌黑,烤蓝还在,握把上的五角星徽章磨得发亮。
她单手举著,枪口指著地面,没有对准任何人,但那个角度,谁都知道她只要手腕一翻,子弹就能打穿大鬍子的膝盖骨。
山风停了。林子里的鸟也不叫了。
那两个金髮小伙子的手同时按上了腰间的枪套,但没拔出来。
大鬍子坐在石头上,脸上那道疤涨成了紫红色,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莲娜盯著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暗了几分,像冰面底下的水。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大鬍子从石头上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闷声说了句“走”,走到前头去了。
两个金髮小伙子的手从枪套上挪开,跟上队伍。
戴眼镜的瘦高个缩著脖子,假装在看地图。
叶莲娜走在最后面,明明看起来像是狼群里的一只羊,却镇得住整支队伍。
谁都知道她的手段,別看是个女人,枪法和身手都是一顶一的。
如果刚才大鬍子再晚点妥协,这深山老林里,无非也就是再多一具尸体罢了。
白辞饶有兴致的看著画面中的几人,眯著眼睛在叶莲娜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对这几人的出现,他並不打算介入,这几个人也不值得他去介入。
人各有命,生死自担,毕竟这山里头,敞著大门谁都能来,但能不能走就得看自己本事了。
就在此时,白辞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秦岭深处传来。
他作为镇关灵狐,与这秦岭万物相连,即使这气息遥远且微弱,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嗯?这小辈有点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