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唐素问
石楠身体微倾,用仅容两人听闻的气声对白璃道:“觉得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白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杏眸扫过那些商討著龙气、命格、拥立大业的“柱石”。
石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语道:“恰恰相反,我们最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目光锐利:“凡俗势力再强,这终究是一个有伟力存在的世界。”
“先天游巡,意味著此界最顶尖的战力。”
“你虽尚未踏足先天,但手刃了一位先天武者,便有了坐在这里的资格。”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洞悉规则的力量:“因为先天游巡,即是一个人”,也代表著一支不容小覷的势力”。”
“大昭国十道,即便是只剩三州之地的陇右道,也希望新帝出自己方地域,龙气优先庇佑自家。”
“你猜他们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而先天武者的存在,是让各方能坐在规则桌子前博弈的关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璃沉静的侧脸上,意味深长:“所以,得知公孙敬身死后,我才如此急切招揽你进入夜凰社”。”
“一位能在后天之境搏杀先天的游巡————未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白璃愕然,她没想到石楠居然如此开诚布公的將这种话说了出来。
石楠稍稍放鬆姿態,提高音量问:“找到住所了吗?”
“暂时还在客栈落脚。”
石楠眉头微蹙,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你最好儘快找个隱秘的居所。”
对於先天武者公孙敬的死,以及预备圣子丟失,拜香教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疯狂。
至少有一位先天武者已经秘密潜入双庆府寻机报仇。
白璃心头微微一凛。
击杀公孙敬,九龙鬼域的地利是决定性因素,这种优势无法復刻。
看来,自己必须蛰伏一段时间。
“需要我帮你物色一处吗?”
白璃沉默一瞬,轻轻摇头:“不必,多谢。”
石楠並未坚持,闻言便不再多问,而是专心旁听其余几人谈话的內容。
约莫一个时辰后。
最终决议,由漏刻司派遣十组精锐夜游巡护卫,镇守中官高公公亲自陪同唐素问前往上京左右打点。
其余人继续留在双庆府处理拜香教的事宜。
眾人散去。
白璃牵著姜玉嬋的手,穿过积雪未消的庭院。
刚踏出漏刻司那厚重的红漆大门,身后便传来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呼唤:“白姐姐!姜姐姐!请留步!”
两人驻足回望。
只见唐素问小跑著追了上来,小脸因奔跑而红扑扑的,微微喘著气,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
她停在白璃面前,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盛满了真挚的感激,仰起脸看著她们:“白姐姐,姜姐姐,谢谢你们带我回来。”
“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她语气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怯与坚定:“但这份救命之恩,素问永誌不忘。”
“若————若真有我当上皇帝那一天,我必倾尽所有报答二位姐姐。”
说完,她又深深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红裙身影消失。
姜玉嬋才轻轻扯了扯白璃的袖子,唇角微弯,低声道:“这丫头,不简单。”
“嗯?”
心“演技虽好,却绝非表面那般单纯。”姜玉嬋含笑道:“方才在室內,她言语不多,但每次开口,必在关节处,不动声色地將自身利益推至最大。”
“连她那位景州担任閒差的兄长,也被运作调入了双庆府。”
“她只在石楠口中大致知晓我们救她的过程,却能表现得如此感激涕零,將她年幼天真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在座诸人,无论是范昭、高德忠、夏松,还是石楠、柳月,她都在极短的时间內贏得了足够的好感。”
白璃回首。
她確实未曾留意这些细节,经姜玉嬋点破,才觉那少女玲瓏心思,远超其年纪。
她沉吟道:“若她真能登上皇位,对剑南道或许是件好事,其他人是否也看穿了这点,才愿下注?”
“或许吧。”姜玉嬋不置可否。
今晚在场的诸人,却是没有愚蠢之辈。
唐素问虽然是只演技精湛的小狐狸,却也不一定能拿捏其他几只老狐狸。
姜玉嬋隨即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刚才你不信石楠?”
两人並肩,沿著稍显萧索的街道向客栈走去。
白璃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拒绝石楠帮忙找住处之事。
於是摇头道:“並非不信。”
她顿了顿,看著前方积雪的屋檐:“只是寻个安身之处,终归是关乎你我自身的事。还是自己来更稳妥些。”
她侧过脸,看向姜玉嬋被银髮衬得愈发瓷白的侧脸:“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
姜玉嬋闻言,灰瞳似乎瞬间被点亮,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憧憬。
她微微仰起头:“嗯————最好是有个小小的院子,可以透透气。
“要有专门的盥洗室,方便沐浴,再有一片小菜园,能种点菜蔬,旁边栽几棵果树。”
“对了,还要养些鸡鸭和大黄狗,清晨能听到它们嘰喳————”
白璃看著她近乎天真的嚮往,不由得苦笑:“咱们只是暂住两三个月而已。
眼下寒冬腊月,菜园、果树、鸡鸭————这些能有什么用?”
姜玉嬋眨了眨那大大的灰眸,睫毛微微颤动:“————不能吗?”
那神情,无辜又纯粹。
比刚才唐素问的演技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白璃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姜玉嬋冰凉滑腻的脸颊。
罢了,自己的香引,自己宠著唄。
“我找找看。”
翌日清晨。
笼罩双庆府多日的肃杀紧绷,隨著城门处官差张贴出解禁告示,终於有了几分缓和。
积雪未消的长街上,人流如同解冻的溪流,从紧闭的门户中汩汩涌出。
——
属於这座府城的繁华,正艰难復甦。
街边支起的麵摊热气蒸腾,几张简陋的木桌旁挤满了人。
几个风尘僕僕的客商一边吸溜著滚烫的麵汤,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九龙县城那边新修的迎凤道,彻底封了!”一个络腮鬍汉子抹了把嘴角的油星。
“封了?”旁边人一惊,“那以后去川西的货咋办?”
“还能咋办?走以前的老迎龙道唄。”
“迎龙道?”
“那边不是闹鬼厉害著么?”
“是闹鬼,邪性得很。”另一人接口:“不过说来也怪,那地方的鬼,倒鲜少听说真害人性命。”
“最多是有人夜里误入过那边的鬼市,出来便浑浑噩噩,大病一场,没个把月缓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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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
客商旁边的桌子上,姐妹两正一边吃麵,一边安静的听著。
她们穿著大昭百姓最常见的素色棉袍与厚实长衫,装扮毫不起眼。
其中一位身形高挑些,墨色长髮高束於脑后,露出线条清冷的侧脸,杏眼低垂,专注地看著碗中食物。
另一位则显得纤细些,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精巧的下巴和一点瓷白色的肌肤,安静地小口吃著。
她们身边有淡淡的香火之力环绕,存在感很低。
若一定要找出个特別之处,大抵是两人都长得太过精致。
不经意间匆匆一睹,便能在脑海中记住许久,却又想不起在何处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