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点半,梧桐北路的店铺內。
阳光透过昨天刚擦得鋥亮的玻璃推拉门洒进来,將地面照得透亮。
陈彪手里拿著一块干抹布,正在把大堂里那几套白橡木纹的桌椅重新擦拭一遍。
虽然昨天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但他今天还是閒不住,总想找点事情做。
“江哥,这实木框的桌子配上浅蓝色的椅子,越看越顺眼。”
陈彪一边擦一边乐呵呵地说道,“等咱们店的招牌一掛上,绝对是这条街上最亮眼的饭馆。”
江屹此时正站在大堂左侧那面专门留出来的空白墙壁前。
他手里拿著一卷无痕双面胶和一把剪刀。
在他的脚边,那张湖蓝色的小圆桌上,已经铺满了大大小小十几张画纸。
“爸爸,这张要贴在最中间!”
念念穿著一件浅黄色的背带裤,双手捧著一张用蜡笔画的画,迈著小短腿跑到江屹身边,高高地举了起来。
江屹低头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个戴著高高厨师帽的小人,手里正拿著一个比他还要大的锅,旁边还有几个用黄色蜡笔涂出来的圆圈,代表著鸡蛋。
“好。”
江屹声音平稳温和,“这是你画的爸爸?”
“对呀!爸爸是超级大厨师!”
念念骄傲地点了点头。
江屹接过画,剪下几小段无痕胶贴在画纸的四角,然后转过身,將画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墙壁正中间、正好与他视线齐平的位置。
就在父女俩认真地布置画墙的时候。
“叮铃——”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门上新掛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彪抬起头,刚想说“今天还没营业”,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沈清婉走进了大堂。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搭配著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长发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一丝属於休息日的温婉与柔和。
她的手里,提著一个原木色的方形盒子。
“沈总?您怎么今天过来了!”
陈彪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上去。
“今天周末休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新店的布置进度。”
沈清婉开口道,衝著陈彪微微点头。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挑画的念念立刻转过身。
“漂亮阿姨!”
小丫头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丟下手里的一张画纸,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去。
沈清婉弯下腰,伸手接住了念念,顺势將她抱了起来。
“念念今天真漂亮。”
沈清婉微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这铺子被你们打理得真乾净。”
江屹停下贴画的动作,转过身。
他看著穿著休閒装的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隨便坐。”
江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刚把卫生做完,还在弄这面墙。”
沈清婉把念念放下,走到江屹面前。
她將手里那个原木色的盒子递了过去。
盒子的包装低调,没有任何显眼的品牌logo,只有木质本身的纹理,看起来古朴而有质感。
“昨天听念念说,要在墙上贴满她画的画。”
沈清婉看著江屹,声音轻缓,“今天路过美术用品店,顺手挑了一套儿童画笔。
不值什么钱,就当是给小店长的开业礼物。”
江屹没有立刻伸手接。
他的目光在那个木盒上停留了两秒。
虽然没有logo,但以他的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这木盒的材质是昂贵的黑胡桃木。
里面的画材,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便宜货。
沈清婉看出了江屹的停顿。
“顏料是纯植物提取的,无毒无害。”
沈清婉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念念马上就要天天待在店里画画了,用环保一点的画材,对小孩子的呼吸道好。”
这个理由,击中了江屹作为父亲最在意的软肋。
江屹看了沈清婉一眼,眼眸深沉。
他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破费了。谢谢。”
江屹语气平稳,没有过分的客套,坦荡地收下了这份心意。
念念看到有礼物,好奇地踮起脚尖。
“漂亮阿姨,里面是什么呀?”
“是阿姨送给你的新画笔。”
沈清婉蹲下身,帮念念把木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各种顏色的水彩顏料、油画棒和粗细不一的画笔。
色彩鲜艷,而且没有任何刺鼻的化学气味。
“哇——好多顏色!”
念念开心地捂住了小嘴,转身抱住沈清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漂亮阿姨!
我要用新画笔给阿姨画一张最大的画!”
陈彪在一旁看著,乐呵呵地摸了摸下巴。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看看江屹,又看看沈清婉和念念,眼珠子一转。
“哎呀,江哥!”
陈彪突然一拍大腿,“我刚才想起来,后厨那个水龙头的接口有点松,我去建材市场买个生料带,顺便再买几个新的灯泡回来换上!”
没等江屹说话,陈彪就麻利地解下身上的围裙,抓起车钥匙。
“沈总,你们先坐著聊,我去去就回啊!”
说完,陈彪推开玻璃门,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偌大的商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乾爹总是风风火火的。”
念念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清婉站起身,看著那面还空著大半的白墙,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的画纸。
“要贴画是吗?”
沈清婉挽起针织开衫的袖子,“我来帮忙吧。”
江屹看著她,没有拒绝。
“这些是念念挑出来的,已经排好顺序了。”
江屹指了指桌子。
“好。”
沈清婉走到桌旁,拿起第一张画。
这幅画上,画著一个蓝色的大方块,方块上面有几个小黑点。
“念念,这张画的是什么?”
沈清婉微笑著问。
“这是我们店里的蓝桌子呀!”
念念指著画上的小黑点,“这些黑点是碗,里面装满了爸爸炒的饭!”
沈清婉眼中泛起笑意。
她拿著画,走到墙边。
“这张贴在哪里合適?”
沈清婉转头看向江屹。
江屹手里拿著双面胶和剪刀,走到她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闻到沈清婉身上淡雅的木质香水味。
“贴在中间那张画的左下方。”
江屹语气平稳地指出位置,“稍微低一点,和念念的视线齐平。”
“好。”
沈清婉將画纸按在江屹指的位置上。
江屹熟练地剪下无痕胶,修长的手指捏著胶带,平稳地贴在画纸的边缘。
“漂亮阿姨,下一张!”
念念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指挥官,从桌子上又拿起一张画,噠噠噠地跑过来递给沈清婉。
“这张画的又是谁?”
沈清婉接过画。画上是一个穿著黑衣服、个子很高的人,旁边还有一个穿著漂亮裙子、头髮很长的人,中间牵著一个小女孩。
“这是爸爸、漂亮阿姨和我!”
念念仰著小脸,声音清脆响亮,“我们三个人在吃好吃的!”
听到这句话,沈清婉拿著画纸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江屹站在一旁,面色依然平静,但剪胶带的动作微小地停滯了一瞬。
他深邃的眼眸垂下,没有去看沈清婉的表情。
“念念画得真好。”
沈清婉很快恢復了自然,声音更加轻柔了几分,“这张贴在哪里呢?”
“贴在最高的地方!”
念念举起小手比划著名。
“我来。”
江屹拿过画纸。他个子很高,不需要踩凳子。
他伸长手臂,將这张画贴在了白墙偏上的位置,动作平稳。
沈清婉站在下面,帮他扶著画纸的下边缘,防止贴歪。
“往左一点。”
沈清婉轻声提醒。
“这样?”
江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嗯,正好。”
沈清婉鬆开手。两人一高一低,配合得默契。
念念则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不停地递著画纸。
阳光洒在三人的身上,在白墙上拉出三道交错的影子。
沈清婉负责拿画和递胶带,江屹负责裁剪和粘贴,念念负责解说每一幅画背后的童真故事。
“这张是乾爹在收钱,乾爹的嘴巴画得最大了,因为他总是笑得很开心。”
“这张是老刘叔叔,他上次来送了绿色的瓶子,所以我给他画了一个绿色的帽子!”
听著念念的解说,沈清婉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江屹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的线条也柔和。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空白的墙面上,渐渐被五顏六色的童稚画作填满。
虽然这些画没有多高的艺术水准,但每一张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沈清婉將最后一张画递给江屹。
两人指尖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沈清婉自然地收回手,江屹则平稳地將最后一张画贴好。
“大功告成!”
念念开心地拍著小手欢呼起来。
沈清婉退后两步,看著这面被贴得满满当当的画墙。
刚才她和江屹、念念一起布置这面墙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配合,没有任何生硬的客套。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一起为了这间小店的开业做著准备。
这种踏实、充满烟火气的感觉,是沈清婉在那个冰冷的大平层和集团办公室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看著很温馨。”
沈清婉转过头,看著江屹,眼底满是真诚的笑意。
江屹將剪刀和剩下的胶带收起,平稳地放在桌上。
他看著那面墙,又看了一眼沈清婉。
“有劳了。”
江屹语气沉稳,“等开业了,让念念用新画笔专门给你画一幅。”
“我记下了。”
沈清婉笑著回应。
就在这时,商铺外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
陈彪提著一袋子五金件,手里还拿著两瓶饮料,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江屹和沈清婉並肩站在画墙前,念念站在他们中间,拉著沈清婉的手。
阳光把这三个人的背影照得暖洋洋的。
陈彪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打破这份寧静。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真是一家三口在布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