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梧桐北路店铺。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外加半个晚上的彻底大扫除,这间原本布满灰尘的空铺子,终於焕然一新。
“哗啦——”
陈彪將洗乾净的拖把扔进水桶里,直起腰,双手用力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
“我的老天爷,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细致的保洁活儿。”
陈彪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大堂里一尘不染的地,脸上却掛著满足的笑容,“江哥,你看看这地,我硬是拖了三遍,现在乾净得都能直接打地铺睡觉了。”
江屹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
后厨的地板和墙面被他用火碱和去污粉彻底刷洗了一遍,几台二手不锈钢操作台和猛火灶上的陈年油垢全被清理乾净,在灯下泛著金属光泽。
江屹的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
他將抹布搭在椅背上,目光在大堂里扫过。
桌椅整齐地排列著。
浅蓝色的软包靠背椅被擦得一尘不染,整齐地推在桌子下方。
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一股生机。
“辛苦了。”
江屹语气平稳,“今天干得不错。”
听到江屹这句难得的肯定,陈彪嘿嘿一笑,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江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大堂最里侧的角落。
在那张专属的湖蓝色小圆桌旁,念念正趴在桌面上。
小丫头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条小毛巾,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了。
她今天下午认真地履行了“小店长”的职责,早就累坏了。
江屹迈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將女儿手里的毛巾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感觉到动静,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点缝隙,声音软糯地嘟囔著:“爸爸……我把蓝色的桌子……擦得好亮好亮……”
“嗯,爸爸看到了,擦得乾净。”
江屹声音温和,微微弯下腰,將女儿抱进了怀里。
小丫头顺势靠在江屹宽阔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秒钟不到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彻底睡熟了。
江屹单手托著女儿,转身看向陈彪。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
江屹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关灯,锁门。”
“得嘞!”
陈彪麻利地走到门边,將商铺里的照明灯一排排关掉。
隨著灯光熄灭,商铺陷入了安静。
江屹抱著念念走出大门,陈彪锁好门。
“江哥,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咱们是不是该去跑营业执照的变更手续了?”
陈彪一边走向麵包车一边问道。
“明天周日,工商局不上班。”
江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平稳地坐进去,让女儿在自己怀里安稳地睡著,“明天休息一天。
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周一早上我们再去跑手续。”
“好嘞!那我明天可得一觉睡到大中午!”
陈彪拧动车钥匙。
五菱麵包车发出一声轰鸣,驶离了梧桐北路,朝著梧桐巷的出租屋平稳开去。
……
晚上九点半,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灯光依然明亮。
沈清婉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手里拿著钢笔,专注看著最后一份文件的末尾条款。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籤下了她的名字。
沈清婉合上文件夹,將其放在桌角的右侧,隨后轻缓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一直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方两米处的李秘书,立刻走上前来。
“沈总,这几份周末加急的併购案补充文件,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李秘书將文件夹收拢,匯报导,“周一上午例会前,我会准时分发给各部门负责人。”
沈清婉微微点了点头,面色清冷中透著一丝疲惫。
“嗯。”
沈清婉放下钢笔,“周末的事情处理完了,剩下的不用加班。
你收拾一下东西,先下班吧。”
李秘书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恭敬地欠了欠身。
“好的沈总。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李秘书没有过多废话,提著公文包,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婉一个人。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隨后,她站起身,將桌面上属於自己的私人物品有条理地收进包里,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沈清婉坐进了自己的黑色轿车里。
她启动车子,双手握著方向盘,平稳地將车驶出了集团大楼。
夏夜的江城,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
沈清婉开著车,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文件里的一些细节。
等到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的街景。
直到这时,她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往公寓的方向开,而是顺著这半个多月以来熟悉的路线,开到了星光集市所在的街道。
绿灯亮起。
沈清婉没有掉头,而是顺其自然地將车子开到了集市路边的停车位上停好。
她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上十点十五分,正是星光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烧烤的烟火气、铁板魷鱼的“呲啦”声、食客们喧闹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市井气息。
沈清婉踩著平底鞋,穿过拥挤的人流,熟练地朝著那个熟悉的位置走去。
这半个多月来,每天深夜来这里喝一碗江屹熬製的山药小米粥,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然而,当她走到那棵树下时,脚步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原本属於江屹的摊位上,此刻空空荡荡的。
没有了那辆掛著暖黄色灯泡的三轮车,没有了猛火灶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也没有了那个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可爱的小糰子。
隔壁卖铁板魷鱼的老刘正在卖力地翻炒著魷鱼,火候控制得比以前好了很多。
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空地前的沈清婉,认出了这位每天都来喝粥的漂亮女总裁。
“哟,这位小姐,您来喝粥啊?”
老刘拿著压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沈清婉转过头,看向老刘,微微点了点头。
“江老板昨天晚上就收摊了,说是不在这儿摆了,要去开大饭馆了!”
老刘大声说道,语气里还带著几分真实的敬佩,“您要是想吃他的手艺,得等他新店开业咯!”
听到老刘的话,沈清婉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轻缓地自嘲一笑。
平时在公司里处理几千万的合同,大脑清晰敏锐,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但刚才开车的时候,竟然顺著习惯,完全忘记了昨晚是他们在集市的最后一晚。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沈清婉在心里低语了一句。
她没有在喧闹的集市里多做停留,衝著老刘微微頷首算是道谢,隨后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车里,沈清婉关上车门,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车厢里安静。沈清婉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念念拉著她的手,兴奋地描述新店铺的模样。
“明天正好是周日。”
沈清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有时间去梧桐北路看一眼,不知道他们的装修进度怎样了。”
既然要去新店看望,总不能空手去。
江屹的性格硬气,如果送些昂贵的设备或者红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沈清婉的手指规律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念念的话。
“我要在墙上贴满我画的画……”
想到小丫头那副骄傲的小店长模样,沈清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念念喜欢画画,那面墙是江屹专门留给女儿的。
送一套专业、材质环保的儿童画板和全套的安全顏料作为开店礼物,肯定能討得小丫头的欢心。
理清了思绪,沈清婉不再停留。
她启动车子,方向盘一打,驶离了星光集市的街道。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驶入了市中心高档的住宅小区。
沈清婉推开自己那套三百平米大平层的房门。
屋內一片冷清的寂静,声控灯隨著她的脚步依次亮起,照亮了简约冰冷的黑白灰色调装修。
她换上拖鞋,將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繁华的都市夜景,万家灯火。
沈清婉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今晚没有喝到那碗暖胃的山药小米粥,但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那对父女,她这间空旷的大平层里,似乎也多了一丝难得的期盼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