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麵包车停在了梧桐北路的街口。
两人刚推开车门走下车,就看到街角那间商铺的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白衬衫、手里拿著蓝色文件夹的年轻小伙。
小伙子正垫著脚尖往路口张望。
“小王是吧?”
陈彪大嗓门地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中介小王听到声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陈先生!这位就是江老板吧?”
小王热情地伸出手,“两位可真准时。
来来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铺子。
您看看这地段,两条街的交匯处,绝对的黄金转角!”
江屹微微点头,没有跟他过多寒暄。
他的目光在商铺的外围扫了一圈。
商铺的门面很宽,两扇乾净的玻璃推拉门,上面原本的招牌已经被拆除了,只留下了乾净的门头骨架。
从外面看进去,里面的空间確实非常方正通透。
“开门看看。”
江屹语气平淡。
“好嘞!”
小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打开了玻璃门上的u型锁,將门推开。
“江老板,陈哥,请进。”
小王侧过身子。
江屹迈步走进了商铺。
前厅大概有五十多个平方,地面上铺著防滑的灰色地砖,墙面刷著简单的白漆。
虽然是空铺,但被打扫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上一任租客的垃圾或杂物。
陈彪跟在后面,看著宽敞明亮的前厅,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哥,这地方比上午那个老赵的破饭馆强太多了。
摆上十几张桌子绰绰有余啊。”
江屹没有在前厅多做停留。
他径直穿过大堂,推开一扇门,走进了后厨区域。
餐饮铺子,核心永远在后厨。
小王和陈彪也赶紧跟了进去。
“江老板,您看看这厨房!”
小王拿著文件夹,介绍道,“墙面贴的都是標准的白色防火瓷砖,好打理。
您再看头顶这排烟罩和主管道,六十公分的商业加粗管,直通楼顶,油烟机也是大功率的,绝对抽得乾乾净净!”
江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他站在后厨中央,抬起头,仔细检查了排烟管道的接口和走向,確认没有任何破损和偷工减料。
隨后,他走到墙角的一个电箱前,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三相电入户,三百八十伏的商业用电,负荷够了。”
江屹点了点头。
接著,江屹走到后厨最里侧的水槽边,蹲下身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照著地上的下水管和隔油池。
隔油池的尺寸很大,而且管道粗壮,上面还有环保部门检验合格的印记。
看完这一切,江屹站起身,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套铺子的厨房硬体,不仅是达標,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无论是排烟,还是排污,这里都能轻鬆应对,完全不需要再进行任何二次改造。
“怎么样江哥?”
陈彪压低声音问道。
“硬体没问题,可以直接用。”
江屹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结论。
听到江屹这句话,中介小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江老板真是行家!
这铺子绝对是这片区打著灯笼都难找的优质房源!”
江屹转过身,走出后厨,回到了前厅。
虽然硬体完美,但在经歷过上午赵老板那出“二房东坐地起价”的戏码后,江屹依然保持警惕。
“硬体我看过了,確实符合我的要求。”
江屹抬起头,目光落在小王身上,“现在谈谈合同。
你说没有空铺转让费,是房东直租?”
“对对对!百分之百房东直租!”
小王立刻將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江屹面前的桌子上,“没有任何二房东赚差价,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转让费纠纷。”
江屹翻开文件夹。
他没有急著看租赁合同的条款,而是直接抽出了夹在最里面的一份复印件。
那是商铺的房屋產权所有证复印件,以及房东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江屹一行一行、仔细地核对著產权证上的名字、身份证號码以及商铺的具体坐落位置。
確认没有任何出入后,他才抬起头。
“房东既然不要转让费,上一家租客的设备和遗留问题,彻底清算乾净了吗?”
江屹目光锐利地盯著小王,“我不希望我签了合同开始营业后,突然冒出什么人来找我要之前的设备钱或者欠款。”
小王被江屹这专业的盘问弄得神色一正。
他收起了中介惯用的那种油滑腔调,解答起来。
“江老板,您顾虑得对。
不过这事儿您完全可以放心。”
小王解释道,“上一家租客是因为资金炼断裂跑路的,连押金都没要。
房东通过法律程序已经解除了上一份租赁合同。
里面的旧设备房东嫌碍事,半个月前就已经找收破烂的全部清空了。
现在这就是个乾乾净净的铺子,產权清晰,债务也早结清了。”
听到这个解释,逻辑完全闭环。
江屹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他低下头,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起那份房屋租赁合同。
租金每个月一万五千元,押一付三。
租期三年,合同期內租金不递增。
允许租客在不破坏承重墙的前提下进行內部装修。
拥有合法的转租权。
每一项条款都写得规范和清晰,没有任何隱藏的霸王条款和文字陷阱。
“合同没问题。”
十分钟后,江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小王。
“带公章和房东的授权委託书了吗?”
江屹语气乾脆。
“带了带了!”
小王激动得连连点头。
房东人在外地,早就全权委託了中介公司代签合同。
他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印泥和授权书。
“江哥,这就定了?”
陈彪站在一旁,看著江屹这雷厉风行的动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定了。”
江屹语气平稳。
他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拔下笔帽。
没有任何犹豫,江屹在租赁合同的甲乙双方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小王,房东的个人收款帐户,还有你们中介公司的对公帐户,都给我。”
江屹拿出手机说道。
“好嘞江老板!”
小王双手递上两张印著帐號的单子,“一万五的租金,押一付三,一共六万块钱直接打给房东。
另外一个月的租金作为中介费,打到我们公司的对公帐户上就行。”
江屹打开手机银行,操作熟练。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两笔转帐迅速完成。
“叮”的一声轻响。
转帐成功的页面跳了出来。
“江老板,財务那边確认收到了!
房东也回消息说款项到帐了!”
小王看了一眼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今天这单生意做得简直太顺畅了,从看房到签约打款,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小王將签好字的合同分成两份,將其中一份郑重地装进文件袋里,双手递给江屹。
接著,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大串钥匙,解下商铺的玻璃门钥匙和卷闸门钥匙,一併交到了江屹的手里。
“江老板,陈哥。
从现在开始,这间商铺就是你们的了!”
小王满脸笑容地说道,“水錶电錶我已经帮你们查过了,都是清零状態。
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协助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的,您隨时给我打电话。”
“辛苦了。”
江屹接过文件袋和钥匙,微微頷首。
“不辛苦不辛苦!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老板规划新店了,祝你们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小王有眼色地鞠了个躬,转身夹著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走出了商铺。
商铺的玻璃门被关上。
宽敞的店铺里,只剩下江屹和陈彪两个人。
陈彪站在原地,看著江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和装满合同的文件袋,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有了一种真实感。
“江哥……”
陈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咱们这就……盘下来了?
这么大个铺子,以后就是咱们的阵地了?”
“嗯。”
江屹將钥匙顺手揣进裤兜里,將文件袋平稳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扫过。
虽然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几天后,这里摆满了蓝色桌椅,厨房里猛火灶轰鸣,而念念可以安稳地坐在空调下画画的场景。
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稳步推进。
陈彪兴奋地在大堂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装修的事情了。
“江哥,既然铺子拿下来了,咱们下一步干啥?”
陈彪搓著手,急不可耐地问道,“是先找人来刷墙,还是我去二手市场淘换几张桌椅板凳?
这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得赶紧添置起来啊!”
江屹看著急躁的陈彪,摇了摇头。
“装修和置办设备的事情,明天白天再做规划。”
江屹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现在差不多11点了。”
江屹走到门边,推开玻璃门,转过头看著陈彪。
“回出租屋,去菜市场买肉备菜。”
江屹的神色没有任何因为盘下商铺而產生的懈怠,“开店是几天后的事。
但今天晚上我们照常出摊。”
陈彪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大声地应了一句。
“得嘞!听江哥的!咱们站好夜市的最后一班岗!”
两人锁好商铺的门,迈步走向停在路口的麵包车。
阳光下,江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沉稳。
盘下一个八十平米的商铺,对他而言並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全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