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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你告诉我,秦王府的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来?
    老朱看到朱瑞璋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泪水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这是他的弟弟啊。
    为了大明,为了百姓,远赴十万里远洋,九死一生,硬生生熬了两年多,瘦得脱了形,苦得没了人样。
    他心疼,痛彻心扉。
    朱瑞璋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老朱身上,疲惫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光芒,脚步加快,一步步走下船梯。
    没有繁文縟节,没有君臣跪拜。
    朱瑞璋走到老朱面前,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便紧紧相拥在一起。
    老朱死死抱著朱瑞璋,拍著他的后背,哽咽著,声音沙哑破碎:
    “重九……你个小王八蛋……你终於回来了……你受苦了……”
    朱瑞璋的眼眶也红了,万里远洋的孤独、凶险、疲惫,在见到老朱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紧紧抱著老朱,感受著他的温度,声音带著颤抖:“回来了……咱没给大明丟脸……没给你丟脸……”
    兄弟二人,此刻拋开所有君臣名分,只是一对久別重逢的骨肉兄弟,在龙江港口的万眾瞩目下,喜极而泣,相拥而泣。
    周围的百官、百姓,看著这一幕,无不眼眶泛红,感动不已。
    许久,二人才缓缓鬆开。
    朱瑞璋擦乾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著朱元璋躬身行大礼,声音清朗:
    “臣朱瑞璋,奉旨远洋寻粮,歷时两年五月余,航程遍歷异域蛮荒,不辱使命!”
    “此次归航,带回土豆、玉米、番薯、花生、辣椒等神粮种苗无算,三年培育可遍种大明南北,稳產高產,足以养活天下千万百姓!”
    “带回蛮荒黄金千万两,能工巧匠三十名!”
    “舰队出征两万两千余將士,歷经风暴、海怪、海眼九死一生,归来者两万一千余人,损兵一千余,皆为大明捐躯,忠魂可昭!”
    “臣,幸不辱命!”
    话音落下,朱瑞璋再次躬身。
    百官齐齐跪拜,高声吶喊:“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同样跪地磕头,欢呼声震彻云霄。
    老朱扶起朱瑞璋,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好!好!好!咱的好弟弟,你是大明的功臣,是天下百姓的恩人!
    咱要昭告天下,为你记功,为牺牲的將士立祠!”
    朱瑞璋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可这份笑意,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港口,扫过高台,扫过两岸的百姓、百官、宗室。
    笑容瞬间僵住。
    眉头死死拧起,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浑身一僵。
    空的。
    港口上,全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应天百姓。
    唯独没有秦王府的人。
    一个都没有。
    没有他的正妃兰寧儿,没有他的长子朱承煜,没有他的侧妃柳如烟,没有他的老管家李老歪,没有秦王府的护卫、下人、丫鬟。
    按照常理,他远洋两年多,九死一生归来,秦王府上下,必定全员出动,在港口等候,妻儿老小,翘首以盼。
    可此刻,港口之上,空空如也,连一个秦王府的標识都没有。
    死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朱瑞璋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朱。
    那双刚刚还带著重逢喜悦的眼眸,此刻只剩极致的恐惧与询问。
    老朱被他看得浑身一僵,眼神瞬间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重九,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先隨咱回宫,咱已设下御宴,为你接风洗尘,为归来的將士庆功。”
    “其他的事,咱们回宫再说,不急,不急在这一时……”
    闻言,朱瑞璋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
    他征战一生,心思縝密,察言观色,何等敏锐。
    老朱的躲闪,语气的慌乱,秦王府的缺席,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秦王府,出事了。
    而且是塌天大祸!
    朱瑞璋的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寒冬腊月的暴风雪,席捲四周。
    周围的百官感受到这股威压,纷纷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蓝玉、沐英、傅友德、张威、仇成五位將领,瞬间神色紧张,齐刷刷地看向他,眼底满是担忧。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老朱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这位常年习武的帝王都疼得皱起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声音带著恐慌与质问,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尖刀,砸在老朱的心上:“哥。”
    “你告诉我。”
    “秦王府的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来?”
    “是不是秦王府出事了?”
    老朱被他抓著手臂,看著他眼底的恐惧、质问,老泪纵横,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铁血帝王,却在这一刻,哑口无言,愧疚到了极致。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朱瑞璋看著老朱的样子,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猛地鬆开老朱的手,转身就朝著港口外狂奔而去。
    抢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韁绳狠狠一勒,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应天城內狂奔而去。
    “王爷!”
    蓝玉、沐英、张威、仇成、傅友德几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翻身上马,紧隨其后,策马狂奔,片刻间便消失在尽头。
    港口上的百姓、百官,全都惊呆了,鸦雀无声,不知所措。
    高台上,老朱站在原地,看著朱瑞璋狂奔而去的背影,仰天发出一声嘆息:“造孽啊!”
    “备驾,去秦王府。”
    ……
    朱瑞璋策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眼中只有秦王府的方向。
    两年多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在远洋的船上,无数次梦到归府的场景,梦到兰寧儿抱著孩子,承煜扑进他的怀里,柳如烟笑著迎接他,李老歪躬身行礼,王府內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可如今,朱元璋的沉默,秦王府的缺席,將他所有的美梦,狠狠砸碎,碎成一片齏粉。
    战马狂奔,没多久的功夫,便抵达了秦王府门前。
    朱瑞璋翻身下马衝到府门前,看著紧闭的朱红大门,门上没有半点喜庆,反而透著一股死寂。
    “哐当!”
    他一脚狠狠踹在府门上,朱红大门应声而开,发出沉重的闷响,府內一片死寂。
    门內的景象,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巨锤,狠狠砸在朱瑞璋的心上,砸得他五臟六腑都绞成了一团。
    没有半点他远洋归乡的喜庆,没有红绸,没有灯笼,没有翘首以盼的妻儿,没有温声相迎的僕从。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央,李老歪负荆跪在最前面。
    不过两年光景,这位曾经跟著朱瑞璋南征北战、即便腿脚不便也精神矍鑠的老管家,已然老得脱了形。
    满头白髮枯槁如草,根根贴在布满沟壑的额头上,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他身后,一长串秦王府的下人、丫鬟、护卫,全都赤著足,负著荆,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贴地,整个府內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