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重铸罗马荣光 作者:佚名
第196章 刚果协会
第196章 刚果协会
1883年·伦敦·外交部白厅街的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发亮,马车驶过的车轮声与行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冲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闷。
希腊驻伦敦大使馆的马车在外交部大楼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特里库皮斯身著剪裁合体的深色燕尾服,手持卷边的皮质公文包,稳步走下马车。
他的步伐沉稳,神情平静。作为一位有名的亲英人士,他被国王委派位此次刚果谈判的全权特使。这一次关於刚果的斡旋,是关乎希腊未来海外利益的关键一步。
格兰维尔伯爵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中握著一枚放大镜,正仔细端详著一份泛黄的外交照会。
听到脚步声,伯爵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缓缓抬了抬手,示意特里库皮斯坐下。
索尔兹伯里侯爵刚因长期操劳导致健康恶化卸任外交大臣一职,接替他的格兰维尔伯爵是辉格党元老,毕生信奉“光辉孤立”政策,主张英国应避免捲入欧洲大陆的同盟纠葛,专注於维护海外殖民帝国的稳定。
而当下的英国政府,正被三件棘手的事务拖得精疲力竭。
埃及的阿拉比乱局虽已平息,英国通过军事干预將埃及变为名义上的保护国,但当地的民族主义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英军需要持续派驻兵力维持秩序,耗费巨大;印度总督李顿勋爵刚率领军队镇压完马拉地起义,这场耗时数月的叛乱让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根基受到衝击,后续的安抚与重建工作需要海量资金;更让內阁头疼的是財政问题,为维持“两强標准”的海军竞赛,英国每年都要投入巨额军费,国库早已连年赤字。
在內阁的下午茶会议上,殖民地大臣与財政大臣几平每次都会为海外开支问题爆发爭吵,財政大臣的那句“我们已经拥有印度、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些广袤的殖民地,为什么还要在刚果的泥浆里浪费金钱”,总能贏得多数阁员的点头认同。
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何新增的海外介入提议,都会遭到內阁的谨慎审视。
“大使先生,”格兰维尔伯爵终於放下放大镜,目光落在特里库皮斯身上,语气里带著一丝轻慢,“我听说贵国国王对遥远的非洲內陆產生了兴趣。这让我想起一句古老的谚语:穷人家的孩子不该去码头看大船,否则只会晕船。”
他的话语直白而尖锐,暗指希腊作为一个小国,根本没有实力在刚果地区与列强角逐。
特里库皮斯並未被这冒犯性的比喻激怒。他微微躬身,保持著外交使节的优雅姿態,缓缓开口:“阁下,您的比喻很生动,但我想说明的是,陛下对刚果的关注,並非一时兴起的好奇,而是基於对国际局势的深刻考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墙上的世界地图,“在討论具体事宜之前,我想先向阁下阐述一下希腊对刚果事务的立场,以及我们的提议。”
在英国外交部的地图室里,刚果河流域始终被標註为“未定区域”,但一份內部备忘录早已清晰点明了此地的价值核心。
对英国而言,刚果的价值不在於广袤的土地本身,而在於那条贯穿非洲中部的刚果河。谁能控制刚果河口,谁就能掌握通往非洲內陆的交通命脉,让蒸汽船队自由通航於河流之上。
这意味著源源不断的象牙、橡胶资源,以及未来可能发现的矿產,这些都是工业革命背景下英国急需的战略物资。但英国政府从一开始就明確了態度:绝不亲自下场介入。
原因很简单,法国早已在刚果河北岸建立了坚固的据点,派驻了军队与殖民官员;葡萄牙则挥舞著15世纪的《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宣称对刚果河流域拥有“歷史主权”,並得到了部分欧洲国家的默许。
英国若直接介入,不仅会陷入与法葡两国的无穷无尽的条约纠纷,还需要投入大量军事力量与资金,这与当下英国紧缩海外开支的政策完全相悖。
英国的最佳策略,是寻找一个“二等国家”作为代理人,让其出面在刚果地区衝锋陷阵,与法葡等国周旋,而英国则坐收通航权与贸易特惠的渔翁之利。
內阁的核心疑问始终是:哪个国家既足够听话,又弱小到无法威胁英国在非洲的利益?
在英国的外交评估中,希腊无疑是一个值得考量的选项。希腊刚刚在埃及战事中与英国並肩作战,是英国在地中海东部的可靠盟友。
若希腊能在刚果地区获得利益,必然会在外交上更加依附英国,成为英国在非洲中部的潜在棋子,替英国制衡法国在刚果河北岸的势力扩张。
更重要的是,希腊的国力有限,即便在刚果取得一定成果,也绝不可能发展成为能与英国抗衡的殖民力量。对英国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若希腊能搞出点名堂,英国可坐享其成:若希腊搞砸了,也不过是一个小国丟脸,英国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这份考量始终停留在纸面,內阁的谨慎態度与財政压力,让英国不愿轻易为希腊的刚果行动背书。
特里库皮斯敏锐地察觉到格兰维尔伯爵眼中的审视,他知道必须拋出足够有吸引力的筹码。“阁下,康斯坦丁国王的核心提议是,邀请大英帝国与希腊共同成立国际刚果协会,由两国主导,共同处理刚果地区的事务。”
他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都清晰有力,“协会成立后,刚果河將被定位为国际自由航道,所有列强均可在此通航,但通航权的管理由英希两国共同负责。同时,刚果地区的资源开发所得,英希两国將按照协商的比例分配,英国商人將享有最惠国待遇。”
格兰维尔伯爵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椅的扶手。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特里库皮斯的提议確实诱人,不用英国投入大量资金与兵力,就能获得刚果地区的通航权与资源利益。
但他深知內阁的態度,財政大臣绝不会同意英国捲入任何可能引发外交纠纷的国际组织,更不用说与希腊这样的小国共同主导事务。
19世纪80年代的刚果河流域,早已成为欧洲列强角逐的焦点,局势错综复杂。法国是刚果地区最积极的扩张者,通过多年的军事渗透,已成功控制刚果河北岸的大片区域,建立了多个殖民据点,並开始修建防御工事,试图將北岸打造成稳固的殖民地;葡萄牙则凭藉15世纪大航海时代的歷史遗產,宣称对刚果河流域拥有全流域主权,不断向刚果河南岸派遣军队,与法国形成对峙局面。
法葡两国的矛盾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多次在刚果河口发生武装衝突,双方都向欧洲各国递交外交照会,指责对方的侵略行为。而作为欧洲大陆的强国,德国则採取了观望態度。
俾斯麦政府的核心外交目標是维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霸权,不愿为了遥远的刚果地区与英法两国交恶,因此始终保持中立,等待最佳的介入时机。
除了这三个主要国家,其他欧洲国家要么实力不足,要么专注於其他殖民区域,对刚果事务鲜少涉足。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下,任何关於刚果事务的国际组织,都必然会遭到法葡两国的激烈抵制。
“特里库皮斯大使,”格兰维尔伯爵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犹豫,“你的提议听起来很美好,但你应该清楚,法国和葡萄牙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英国若与希腊共同成立国际刚果协会,必然会引发法葡两国的强烈抗议,甚至可能导致外交衝突。这与英国的光辉孤立”政策相悖,內阁也绝不会批准这样的提议。”
特里库皮斯早有准备,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诚恳:“阁下,我完全理解英国的顾虑。但请您考虑,希腊作为英国的坚定盟友,若能在刚果地区获得利益,必然会为英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希腊可以成为英国在非洲中部的眼线,及时向英国传递当地的局势动態;同时,希腊在刚果的存在,將有效制衡法国的扩张势头,减轻英国在非洲的战略压力。至於法葡两国的抵制,希腊愿意承担主要的应对责任,不会让英国陷入外交纠纷。”
他看到格兰维尔伯爵仍在犹豫,知道不能再继续施压,必须改变策略。
特里库皮斯放缓语速,语气中带著退一步的妥协:“如果大英帝国暂时不愿公开支持希腊的行动,那么希腊希望英国能够在此事件中保持中立。我们不要求英国提供军事或资金支持,只希望英国在国际社会上,对刚果事务的相关爭议保持沉默,由希腊独自处理与法葡等国的交涉。”
这个提议让格兰维尔伯爵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保持中立,意味著英国既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也不会错失未来可能的利益。
如果希腊真能在刚果地区打开局面,英国后续仍有介入的空间:即便希腊失败,英国也可全身而退,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浓雾中的白厅街。马车上的铃鐺声隱约传来,內阁会议上財政大臣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刚果问题,谁花钱谁就是傻瓜!”
而现在,希腊愿意当这个“傻瓜”,还承诺不会让英国承担任何责任,这无疑是最符合英国利益的选择。
“中立,”格兰维尔伯爵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著特里库皮斯,“这是英国能够给出的最大善意。这意味著,英国不会为希腊的炮艇提供护航,也不会在未来可能召开的非洲问题国际会议上为你们说话。但同样,英国也不会阻止伦敦的银行家向希腊提供贷款,不会扣押任何开往刚果的希腊商船,更不会在外交场合指责希腊的行动。”
特里库皮斯压抑住內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他此行的真正目標,从来不是爭取英国的公开支持,而是这张“中立”的通行证。
有了英国的中立承诺,希腊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派遣舰队护送斯坦利的殖民纵队进入刚果河口,不用再担心英国会与法葡两国勾结,干涉希腊的行动。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结果。
“阁下,我代表康斯坦丁国王,向大英帝国的善意表示感谢。”特里库皮斯深深鞠躬,“陛下定会珍视这份中立承诺,希腊的行动绝不会损害英国在非洲的任何利益。”
特里库皮斯起身准备告辞。格兰维尔伯爵示意侍从送特里库皮斯离开,目光却停留在特里库皮斯的背影上,陷入了沉思。
特里库皮斯走出外交部大楼,重新登上马车。
车窗外,伦敦的雾气依旧浓厚,將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他翻开隨身携带的皮质备忘录,在“英国”那一页写下:“已获中立许可。核心目標达成。下一步—巴黎。”
写完后,他合上备忘录,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搞定了英国这个关键角色,接下来与法国的交涉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没有了后顾之忧。
马车缓缓驶离白厅街,朝著希腊驻伦敦大使馆的方向前进。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特里库皮斯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与法国外交大臣的谈判策略。
他知道,刚果河流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希腊要在列强的夹缝中获得利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信心。有了英国的中立承诺,有了国內最新的技术支撑,希腊定能在刚果的土地上,为自己爭取到一席之地。
千里之外的刚果河,此刻正静静地流淌在非洲大陆的腹地。它不知道,一场由希腊主导的外交与殖民博弈,已经因它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