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薇看著那个大行李箱,还没来得及解释,峻峻小手一句,萌萌地回:“奶奶,我知道,那是外公外婆,送给你跟爷爷的礼物,新年礼物。”
林夕薇吃惊地挑眉,隨即失笑。
这小鬼头,居然闷不吭声地听著大人间的谈话,还全都听懂了,记住了。
秦老夫人也吃惊,脸色带著几分探究,看向林夕薇。
“是的,”林夕薇点点头,眉眼间的神色还有几分不自在,“是我……亲生父母,他们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过来跟你们见面,所以托我阿姨准备了一些新年礼品。”
其实,按照风俗习惯来说,过年就应该是男方带著礼品去看望泰山泰水。
倒没说老丈人这边一定要给亲家送礼的。
但何秋兰考虑的是,秦家帮了自己亲女儿,大恩大义不能忘,所以备点礼物表达谢意。
他们要给自己的女儿撑腰,以免让亲家觉得他们失了礼数。
秦老夫人闻言,手一扬连声说:“哪有这个道理?就算要见面,也该是我们过去深市跟你父母见面。”
老夫人说的是实话,按照礼数的確是这样。
林夕薇笑了笑婉拒:“不用,您身体也不能劳累奔波,还是別折腾了。他们也不会计较这些的。”
“等以后有机会,还是儘量去一趟,你父母身体不好,我们更应该去看看。”
秦家这种豪门望族,二老又是体面人,礼数方面自然不会怠慢了。
秦老先生一心记掛孙子,高兴地过来抱起峻峻,听到老伴儿跟儿媳的谈话,也转过头说:“等过完年我们得空了,你们下次再过去时,我们跟著一起去看看你父母。”
何秋兰夫妇的情况,秦珈墨跟二老都说了。
二老也很为他们的遭遇感到痛心。
如今亲女儿找到,皆大欢喜的事,既然双方父母都健在,见个面是最起码的礼仪。
林夕薇盛情难却,只好点头答应:“好,那等珈墨有空再说,还要看峻峻的身体情况。”
“嗯,那是。”秦老夫人还要招呼客人,慈爱地道,“你们回来肯定也累了,厨房还准备著饭菜,赶紧填饱肚子去休息吧。”
“好,您先招待客人吧。”
林夕薇推著行李箱,跟客人们頷首示意,互道祝福,便先带著孩子进主宅了。
吃完饭收拾行李,林夕薇打开何春兰准备的那个大行李箱,不禁咋舌。
这满满一箱礼品,估摸著花费上百万。
进口高档燕窝,比手掌还大的顶级陈年鱼胶,肉质极厚的3头鲍。
还有三十年以上的极品老参,来自那曲头期採挖的整盒冬虫夏草。
“他们是把能想到的名贵补品跟药材,全都准备了吧……”
林夕薇看著摆满地的名贵药食材,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手机响起,她回过神来。
楚晴打来的。
“喂,晴晴。”林夕薇笑著接起。
“秦太太,您游山玩水回来没?”
楚晴故意调侃,因为昨天聊过微信,知道他们是今天的航班,所以来电问问。
“回来了,我刚到家,秦珈墨去律所了。”
“一回来就去律所?”楚晴吃惊。
“嗯,这几天已经耽误他不少工作。”
林夕薇把手机开了外音,一边跟闺蜜聊天一边继续收拾东西。
“他往年春节放假都没有休息这么久,这次已经为我破例了。”
楚晴:“你是他老婆啊,他为你破例是应该的。”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应该,人家对我好,我也要懂事感恩啊。”
“那倒是。”楚晴嘀咕,“我还想著约你们吃饭呢,看样子是约不到了。”
“不用,明天正式开工,他接下来都会很忙,深市那边很多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的,实在腾不出时间。”
“好吧……”楚晴放弃了请他们夫妻吃饭的念头,但话锋一转又说,“那你有空没?出来坐坐?”
“今天下午?”
“嗯,喝个下午茶唄,我给乾儿子发压岁钱。”
楚晴自己未婚未育,天天惦记著给乾儿子发红包。
林夕薇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两点多,她收拾好行李,再收拾下自己,歇会儿到四点钟出去,也行。
“可以,那你找个地方,地址发我。”
“嗯,等会儿见。”
通话结束,秦老夫人正好敲门进来。
林夕薇抬眸,“妈,您怎么上来了?客人走了吗?”
“是的,客人见你们回来,知道我们想陪孙子,就走了。”秦老夫人笑著说道,视线落在地上那一堆名贵礼品上。
“嘖,这些都是你父母准备的?”老夫人惊讶地问。
“嗯,”林夕薇努嘴,有些无奈地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这些,是我阿姨直接把行李箱送到酒店的。”
秦老夫人心疼地道:“这些可贵了,花那钱做什么。”
林夕薇解释:“广城跟深市很钟爱这些补品,对强身健体很有好处,正好,您跟爸补补身子。”
其实这些东西,秦家也多得很。
但亲家既然有这份心,秦老夫人自然笑纳。
“嗯,代我们谢谢你父母。不过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补品,等偶尔煲好汤,我让管家给你和珈墨送去,你们俩才要多补补。”
“好,都听您的。”林夕薇乖巧地笑,哄婆婆开心。
楚晴把下午茶地点发过来,林夕薇收拾好行李,见峻峻精神还不错,母子俩就再度出门了。
秦老夫人安排了司机接送,这样林夕薇能坐在后排陪伴峻峻。
到了咖啡厅,楚晴远远招手。
林夕薇牵著儿子过去。
“峻峻,新年快乐啊!快给乾妈拜年,乾妈给你发红包!”楚晴拿著一个红包摇了摇,逗孩子。
峻峻嘴巴很甜:“乾妈,给你拜年了,祝你年年十八,貌美如花。”
林夕薇面露惊讶地看向儿子。
楚晴更是惊得眼眸瞪圆,看向闺蜜问:“这你跟秦律教的?”
“怎么可能。”
峻峻说:“这是我听別人讲,学来的。”
“嘖,我乾儿子真棒!”楚晴讚不绝口,將红包递过去。
“今年乾妈的红包你肯定都看不上了,有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压岁钱都收了几十万吧?”
楚晴笑著调侃,没有酸溜溜,纯粹是羡慕。
峻峻小孩子不懂这话,只知道有红包收就开心。
林夕薇落座,看向闺蜜道:“说这话,红包大小都是心意,你不婚不育,我这光收不能回礼,我还不好意思呢。”
楚晴手一抬,示意打住。
“得,咱俩之间不计较这些。我总不能为了收红包,就匆匆忙忙结婚生个孩子吧。”
林夕薇笑了,而后嘆息:“不过你刚才说对了,有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一堆长辈亲戚,峻峻今年可真是红包收到手软。”
这待遇,可是以前在苏家从未有过的。
“而且不止大红包,还有成箱的黄金。”林夕薇压低声,怕太高调被周围人听见。
“什么?”楚晴一惊一乍,“还……还有——黄金?”
说到后面两个字,她见周围有人看过来,也赶紧压低声。
“嗯,我生父见峻峻第一面,准备了一箱黄金做为见面礼,我不要,被那位表哥强行塞过来。”
“哇……”楚晴羡慕得惊嘆不已。
“你这真是,时来运转都不足以形容!离婚离成富婆就算了,再嫁夫家是豪门也算了,现在就连找到的亲生父母都是名副其实的富豪——老天爷是故意在前面二十多年考验你的吧!”
林夕薇哭笑不得。
別说楚晴惊嘆,这几天,连她自己也时常觉得像在做梦。
每天想到这些事,她都忍不住掐一掐自己大腿。
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秦珈墨带给她的。
秦珈墨就是她人生的贵人,是开启她逆袭人生的钥匙。
“那你现在跟亲生父母怎么相处,需要过去照顾他们吗?上次聊微信,你不是说他们身体情况很不好吗?”楚晴关心问道。
林夕薇点点头。
“是的,他俩身体状况都不好,可是我还要带峻峻回来治病,没办法一直在那边守著。秦珈墨也不会同意我单独留在那边,我父亲那边的长辈,心肠歹毒,下手狠毒,他们巴不得除掉我,吞併我父母的財產。”
楚晴听完,一脸不可思议。
“若不是你亲身经歷,我真不敢想,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事,买凶製造车祸,蓄意杀人,实在是太猖狂了!”
“是……”林夕薇有点恍惚,喟嘆道,“若不是亲身经歷,我也不敢相信。一切都是钱惹的祸,人性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两人短暂沉默,都在想著事情。
忽然,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林夕薇?”
林夕薇受惊抬头,一眼看到熟人——苏琳琳。
有些时日没见了。
她乍一眼差点没认出。
苏琳琳又挽著一个男人,不是林夕薇上次见到的那肥头大肚的老男人。
这次这个年纪也大,但瞧著身材保养还不错。
苏琳琳喊完“林夕薇”三个字,等林夕薇抬头看过去时,她脸色明显有异,然后撤回了挽著男人的手。
林夕薇注意到这个动作,第一反应就是她跟这男人大概率是非正常关係。
也就是——她可能做三儿了。
不过这跟她无关。
甚至,她都不想搭理这个前小姑子。
所以林夕薇瞥了眼,自然地收回视线了,当做没看见。
苏琳琳看她这副反应,也知道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於是拉著男人走开。
那男人看到两位大美女,倒是眼前一亮。
被苏琳琳拉走时,还好奇地问:“她们是谁?你朋友还是亲戚?”
苏琳琳压低声:“什么都不是,我认错人了。”
楚晴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低声道:“苏琳琳现在换男人跟换衣服差不多啊!”
林夕薇淡淡一笑,“应该是別人换她。”
她这明显是不愿上班挣辛苦钱,便只能依附男人而活,满足她的虚荣心。
而男人玩女人都是图个新鲜。
苏琳琳又不是国色天香那一档的,男人逢场作戏过了新鲜期,自然就拋弃她了。
那她只能再物色下一个。
“对,就她那德行,肯定是男人踹了她!”
倒不是她俩女人为难女人,而是苏琳琳確实太不给女人爭气了。
明明有手有脚,年纪轻轻,但就是不肯踏踏实实找份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非要把自己搞得跟妓女一样,游走在渣男世界里,贱卖自身。
她自己都不爱惜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不怪別人看轻她,言辞奚落。
林夕薇在咖啡厅坐到五点多,接到秦珈墨的电话。
“喂,你忙完了?”
秦珈墨还在律所忙碌著,一边打电话一边还在安排工作。
“没有,我打电话是要说,今天可能会比较晚回去,你跟爸妈不用等我吃饭,你晚上早些休息。”
都说热恋中的男女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林夕薇觉得,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她现在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所以一听说他还要加班,很晚才能回,心头明显感到失落。
好在她理智。
“行,我知道了,那你再忙也要记得吃晚饭,身体要紧。”
“嗯。”
秦珈墨是真忙,三言两语说完事情,很乾脆利落地掛了。
林夕薇举著手机的手落下,嘴角也跟著一併落下。
楚晴看著她的模样,调侃道:“嘖嘖,你现在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家秦律了?”
林夕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辩解说:“不是,我是心疼他一回来,都没歇一歇,就无缝衔接进入工作状態,晚上还要加班。多辛苦呀。”
“嗯,这倒是实话,以秦律的名气,他只要想工作,007都不够用。”
林夕薇看了眼时间,坐起身准备撤了。
“我得走了,他不回来,我要回去陪陪公婆吃晚饭。你明天就要去新单位上班了吧?新年新气象,祝你顺顺利利。”
“嗯,借你吉言,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林夕薇忽然一挑眉,“放心,那边有孟医生在,他算是地头蛇了,让他罩著你。”
楚晴笑了笑,没接话。
楚晴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林夕薇要带著峻峻走到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
所以两人出了咖啡厅,就分道扬鑣了。
林夕薇牵著峻峻的手,正在路边等候时,身旁走来一人。
“林夕薇……”
她应声回头,看到苏琳琳再次出现,脸色有些疑惑,心中暗暗防备。
这明显是衝著自己来的。
难不成,要当街报復?
林夕薇拽著孩子到身体另一边,冷脸看向苏琳琳,“你有事?”
苏琳琳垂眸,看了峻峻一眼,手里捏著个红包递出来。
“峻峻,新年快乐,这是姑姑给你的压岁钱。”
林夕薇被她这个举动搞蒙了。
以前峻峻还是苏家的孩子时,她给红包也没这么积极,多数还是苏大强提醒后,她才意思下。
而现在峻峻跟苏家没关係了,他们大人之间又撕破脸闹得那么难看——可她居然捨得给峻峻过年红包了?
“苏琳琳,你什么意思?”林夕薇直接问道。
苏琳琳脸色不好看,弯腰探身出去,硬把红包塞到峻峻手里。
“大过年的,既然碰巧遇上了,我当姑姑的给侄子红包,不需要有什么特殊意思吧?”
苏琳琳说的有理有据。
但林夕薇就是不信。
她低头看向峻峻,温柔地道:“宝贝,红包还回去吧,这位阿姨现在比我们更需要钱。”
苏琳琳脸色顿时掛不住,“这位阿姨?”
她生气了,“林夕薇,你不要太过分!他是在我们苏家出生的,这辈子都是我苏琳琳的侄子。”
林夕薇不跟她爭辩这些,只是从儿子手里拿回红包,递给苏琳琳。
“你拿著吧,我知道你们兄妹现在日子不好过,心意我们领了。”
林夕薇很心平气和地说。
但这话不是心疼他们,而是不想欠这点人情。
就怕今天收了这小小一个红包,让苏琳琳误以为她有可能回心转意,接下来又骚扰不断。
所以还是坚定地划清界限才好。
苏琳琳盯著她递迴红包的手,呼吸开始起伏:“林夕薇,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有钱了,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是吧?”
“隨便你怎么想。”林夕薇话没说完,见司机开著迈巴赫过来了。
她上前一步,直接把红包插进苏琳琳大衣的斜兜里,牵著峻峻走向迈巴赫。
苏琳琳跟著转身,见她要走,突然急了,这才抢著道:“林夕薇你等等!我找你有事!”
林夕薇嘴角勾笑,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她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主动出现肯定不止是顺便给个新年红包这么简单。
“峻峻,你先上车。”
林夕薇把孩子交给司机,让他先去车上坐著,她转身看向苏琳琳。
“什么事,你说吧。”林夕薇人淡如菊的模样。
苏琳琳抿唇,迟疑了下,才说:“我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林夕薇脸色平静,“什么意思?他卖了公司,应该无债一身轻吧?”
“怎么可能。”苏琳琳脸色复杂,既为难又羞愤。
因为这些事说出来丟人,可现在除了林夕薇,她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求助。
“他卖了公司,確实把债务还的差不多了,然后他又贷款想重新创业,结果遇到杀猪盘,被骗得乾乾净净。”
林夕薇脸色吃惊,不敢置信。
“他的脑子是跟著公司一起卖掉了吗?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遭遇杀猪盘?”
如果说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或者说是年事已高的老糊涂,那还能说得过去。
他之前开公司那么成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被杀猪盘骗?
“那合伙人,是公司以前的客户,认识,我哥就大意了,结果……”
林夕薇皱眉,连连摇头,不知作何评价。
“林夕薇,我哥现在一蹶不振,整个春节都在出租屋躺著,既不出门,也不说话,我每天过去看看他,给他送点吃的喝的,他对我也是视而不见……”
隨著苏琳琳的哭诉,林夕薇终於明白——难怪过年期间,都没有苏云帆的消息。
按说,他多少应该会给峻峻打个电话,道声新年祝福的。
原来是遇到这事了。
林夕薇也明白苏琳琳找她是要干什么了。
果然,没等她开口,苏琳琳上前了一步,“林夕薇,现在只有你还有可能劝服我哥,让他重新振作,你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
“不可能。”林夕薇毫不犹豫地拒绝。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掺和。
否则,苏云帆以为她是旧情未了,又要自作多情,求复合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你,可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你难道就这样忍心,看他自甘墮落,自暴自弃,最后人都没了吗?”
苏琳琳红著眼眶,语调沙哑,几乎是哀求的態度了。
但林夕薇不为所动。
“抱歉,我跟他早已经离婚,他过得好与不好,跟我没关係。我不可能圣母心去关照他,再把我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林夕薇很清醒地落下这话,转身上车。
“林夕薇!林夕薇……我哥还爱著你,他只爱你,你就不能看在……”苏琳琳追上来,还想打感情牌。
可林夕薇已经让司机开车,扬长而去。
峻峻仰头看著妈妈,轻声问:“妈妈,姑姑怎么了?她在哭……”
林夕薇摸了摸儿子的脸,解释道:“姑姑遇到麻烦了,可是那个麻烦,妈妈也没有办法。如果妈妈帮她,妈妈跟爸爸就要倒霉了。”
林夕薇说这话也不是嚇唬儿子。
而是,事实。
秦珈墨对她这么好,她不能恃宠而骄,还跟前夫拉扯不清。
这样会伤害他的感情。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惹秦珈墨不开心。
峻峻听著妈妈的话,似懂非懂,最后“噢”了声,乖乖靠著妈妈不说话了。
林夕薇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想到苏云帆这一系列的遭遇,虽有几分同情,但並无丁点愧疚。
都是成年人,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当时若不那么做,现在倒霉透顶,走投无路的人,就是自己了。
这么一想,林夕薇心里的同情都消散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