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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十三宗悬案
    香江驱邪1911 作者:佚名
    第39十三宗悬案
    九龙城寨警署,地下档案室。
    这里的空气流通性极差。
    头顶那盏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钨丝灯泡,发出电流流过老化线路的滋滋声。
    光线昏黄且不稳定。
    时不时闪烁一下,把人的影子拉扯得断断续续。
    负责管理档案的老警员泉叔正蹲在地上。
    他的手里拿著一块黑乎乎的抹布。
    一边擦著额头的汗,一边骂骂咧咧地从最底层的铁架子上往外掏东西。
    ----
    泉叔在警署混了二十年。
    他早就把摸鱼这门学问修炼到了化境。
    平日里,他的工作就是在档案室门口摆张躺椅。
    泡一壶去年的陈茶,手里拿份《循环日报》看马经。
    只要没人来查档案,他就是这地下室的土皇帝。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倒了血霉。
    那个新来的特別顾问陈先生,还有最近像被人下了降头的骆小子,简直是两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
    “还要?这一堆都是宣统元年的烂帐了!
    上面的灰比我都厚!”
    泉叔拍了拍手。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呛得他直咳嗽。
    他抬起眼皮,看著站在门口那个穿著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心里直犯嘀咕。
    这年轻人看著斯斯文文,怎么一来就要看死人的东西?
    而且指名道姓,只要那种死得不明不白、法医写不出报告、最后不了了之的烂尾案子。
    这哪是查案,这是来找鬼故事素材的吧?
    “泉叔,辛苦。”
    陈九源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並非摆架子,而是这里的霉菌浓度实在太高。
    作为一名兼职鬼医,他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容易诱发呼吸道感染。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包来时路上刚买的老刀牌香菸。
    这种烟劲大,辣嗓子。
    但老烟枪最爱。
    陈九源手腕一抖,那包烟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直直落进泉叔满是灰尘的怀里。
    “骆sir在办公室等急了,麻烦您手脚快点。”
    泉叔接住烟,原本皱成苦瓜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他拿起烟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
    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陈先生客气!
    这就好,这就好!收人钱財替人消灾嘛。
    不过我说句实话,这些案子……邪性得很。”
    泉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花板:
    “以前有个从苏格兰场调来的鬼佬警司,叫什么史密斯。
    他也是不信邪,非要翻这些陈年旧案想立功。
    结果呢?没看两天,就在办公室里大喊大叫说有虫子咬他。
    最后被绑著送回英国了,说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
    陈九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毫无笑意:
    “那是被煞气冲了脑门,神魂不稳產生的幻觉。”
    泉叔听得一愣。
    隨即乾笑两声,不再多嘴。
    他抱著那堆发霉的牛皮纸袋,往楼上走。
    ----
    二楼,探长办公室。
    这里的环境比地下室好不到哪去。
    骆森將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用报纸把门上的玻璃窗给糊住了。
    整个办公室密闭得像个审讯犯人的小黑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焦虑味道。
    蛇仔明的死状,彻底击碎了骆森过去三十年建立的唯物主义防线。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印堂发黑。
    看哪个阴暗角落,都觉得藏著一个拿著草人的降头师。
    “陈先生,这里一共是二十三份卷宗。”
    骆森指著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牛皮纸袋,声音低沉沙哑。
    他解开领口的风纪扣。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毛茸茸的手臂。
    他显得非常烦躁。
    不停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蛇仔明的案子立案后,按你的要求,我让泉叔把近十年来,城寨內外所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死亡、失踪记录都翻了出来。”
    骆森隨手抽出一份,重重拍在桌子上。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你看这份.....
    ......宣统元年,三月初七。
    城西猪肉巷,屠户张家灭门案。”
    骆森翻开卷宗,指著上面发黄的黑白照片和验尸报告。
    “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发疯互砍。
    现场血流成河,但法医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大量的生猪肉。
    当时的报告写著急性精神分裂引发的群体性癔症。
    这简直是放屁!一家人同时精神分裂?
    还要一起吃生猪肉?”
    骆森顿了顿,眼神里透著恐惧:
    “我问过当年的老差骨,他说那天晚上,整个猪肉巷的狗都在叫,叫得人心里发毛。而且……”
    他指著验尸报告的最后一行小字:
    “死者张屠户的尸体.....
    后来神秘消失找不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陈九源坐在那张皮质沙发上,神色平静。
    他伸手接过卷宗,並没有直接翻看內容,而是將手掌平放在封皮上。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
    一股阴冷触感瞬间顺著指尖传递过来,直钻掌心劳宫穴。
    陈九源微微眯眼,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这份卷宗不再是纸张,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气流。
    那气流中夹杂著绝望的嘶吼声,和混乱的刀兵之气。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陈九源淡淡开口,收回手掌:“尸体是被食了。”
    “食?”骆森脸色一白,“被谁?野狗?”
    “不是人也不是狗。”
    陈九源没有过多解释,放下这份卷宗,又拿起另一份。
    他没有翻开,只是扫了一眼封皮上的標籤。
    “宣统二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城南米铺王家幼子失踪案。”
    陈九源念出卷宗上的標题。
    他闭上眼,手指在卷宗表面轻轻敲击,感受著那股透过纸张传来的气息。
    “这孩子是在自家米缸里消失的。
    当时米铺伙计在装米,一转头孩子就不见了。
    他们在米缸里翻到底,把米都倒空了,只找到孩子的一只虎头鞋。”
    陈九源没有看內容,直接说出了案情细节。
    骆森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你……你看过这案子?”
    “我没看过,但我闻到了。”
    陈九源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幽光:
    “这卷宗上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和水腥味。
    那是地底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的淤泥味道。
    这孩子不是失踪,是被拉下去了。”
    骆森感觉后背发凉,汗毛直竖。
    他看著陈九源,就像看著一个正在解剖尸体的怪物。
    “陈先生。”骆森咽了口唾沫。
    “既然你手段高明,我想请您用玄门手段,帮我看看这些尘封的悲剧。
    也许……杀死蛇仔明的凶手,和这些案子毫无关联。
    但我想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闻言,陈九源站起身。
    他走到那堆卷宗前,双手背负在身后。
    “关联?当然有关联。”
    陈九源再次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这堆看似杂乱无章的档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场顏色。
    大部分卷宗上,缠绕的是灰白色的死气。
    那是自然死亡或普通意外留下的痕跡。
    气息鬆散,很快就会消散。
    但其中有几份,却散发著浓郁的黑红色煞气。
    这股煞气凝练、阴毒。
    经久不散。
    甚至还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更让陈九源注意的是,在这些散发煞气的卷宗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极其微弱的磁场共鸣。
    它们就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虽然位置不同,却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著。
    他伸出手。
    动作迅速而精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从那堆档案中挑出了十三份卷宗。
    “啪。”
    十三份卷宗被他整齐地码放在骆森的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其他的案子或许是孤立的意外,或许是其他方术之人的手笔,或者是单纯的变態杀人狂。”
    陈九源语气肯定,手指在那十三份卷宗上划过:
    “但这十三份……它们是一个整体!!”
    “整体?”骆森凑过来。
    他看著那十三份卷宗。
    时间跨度从宣统元年之前到宣统三年。
    地点遍布城寨各个角落。
    受害者男女老少都有。
    死法也千奇百怪。
    陈九源道:“骆sir,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骆森:“你说。”
    “我要一张由英军皇家工程师(royal engineers)最新测绘的九龙半岛地形图。
    要最详细的那种,必须標明等高线、建筑轮廓和主要的排水渠走向。”
    陈九源的声音沉稳:“另外让你手下的人,立刻把这十三宗案子的准確案发地点和具体时日,单独匯总成一份清单给我。
    最好能將案发时间精確到时辰,不能有误。”
    “地图?时辰?”
    骆森虽然不明白陈九源意欲何为,但他是个行动派。
    他立刻拉开门,对著外面的泉叔吼道:
    “泉叔!別偷懒了!去把去年鬼佬测绘的那张大地图给我找出来!
    还有,叫阿文进来做记录!快!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东西!”
    不到一个小时。
    一张散发著油墨味的测绘大地图,被铺满了办公室的地板。
    同时送达的,还有一张写满了地址和时间的清单。
    陈九源脱下鞋子,只穿著白袜,直接踩在地图上。
    他闭目静立片刻。
    他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身体的磁场与这片土地的气机產生某种同频。
    隨后,他猛地睁开眼,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
    “开始吧。”
    陈九源蹲下身,对照著清单开始在地图上作业。
    骆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手里拿著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
    “宣统元年,三月初七,子时。
    城西屠户张家疯癲灭门案。案发地:城西猪肉巷三號。”
    陈九源念著,手中的炭笔在地图西侧的一个点上,重重画下一个红色的“x”。
    “这里是屠宰场聚集区,血气重,怨气深。
    在风水上,这是白虎衔尸的凶位。”
    陈九源隨口解释了一句。
    骆森连忙掏出小本子记下来,虽然他不懂什么是白虎衔尸,但这名字听著就凶。
    “宣统二年,七月十五,亥时。
    城南米铺王家幼子失踪案。案发地:城南米市街尽头水渠口。”
    第二个红叉落下。
    “这里地势低洼,水汽匯聚。
    七月十五鬼门开,阴气最盛。
    这孩子是纯阴命格,正好做了填阵的桩子。”
    陈九源一边画,一边冷冷地剖析著每一桩惨案背后的玄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但在骆森听来,这比任何鬼故事都要惊悚。
    因为这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人命,是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变成冰冷文字的受害者。
    第三个……第四个……
    隨著时间的推移,地图上的红叉越来越多。
    当第十三个“x”落下时,陈九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推演极耗心神。
    尤其是他还要透过纸面,去感知那些残留的煞气走向。
    之后还要將它们在脑海中,构建成一个完整的立体模型。
    陈九源站起身,退到地图边缘。
    他把手中的炭笔扔在桌上,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幅死亡地图。
    骆森也凑了过来。
    他看著地图上那十三个散乱的红叉,眉头紧锁。
    “这……看不出什么规律啊?”
    骆森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东边一个,西边一个。
    有的在闹市,有的在偏僻巷子。
    除了都是凶宅,还有什么联繫?”
    “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点,没看到线。”
    陈九源从桌上拿起一根长长的木尺。
    他重新走上地图。
    这一次他没有画点,而是开始连线。
    他將第一个案发点和第二个案发点连接,然后是第三个……
    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延伸、转折、交错。
    骆森看著看著,脸色逐渐变了。
    原本毫无关联的红叉,隨著线条的连接,竟然隱隱构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那不是什么规则的几何图形。
    那是一条蜿蜒曲折、长著无数只脚的——虫子!
    这只巨大的红虫,趴在九龙城寨的地图上。
    它的头部正对著城寨的中心——
    也就是那个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那是整个城寨的心臟。
    而它的尾部,则延伸到了城寨边缘的某个阴暗角落,那是排污的出口。
    这十三桩命案的发生地点。
    正好对应著这条虫子的关节节点。
    “这是……”
    骆森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感觉头皮发麻:“蜈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陈九源盯著那个图案,眼神冰冷:
    “这是百足煞!一种极为阴毒的风水杀局。”
    “有人在用活人祭祀,把整个九龙城寨变成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陈九源指著那些红叉:“每一个红叉,都是一颗钉子。
    他们把这些钉子钉在城寨的气脉节点上,截断生气,匯聚死气。
    这条蜈蚣,就是在吸食整个城寨的气运和生机。”
    骆森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或者是某个变態杀人狂。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手的手笔竟然这么大。
    这是要把整个九龙城寨几万人都算计进去啊!
    这简直就是恐怖袭击!
    “可是……”
    骆森突然发现了什么,指著地图的一角。
    “陈先生,这里好像断了。”
    他指的是蜈蚣图案的腹部位置。
    在那里的两个红叉之间,距离非常远。
    中间隔著好几条街道和密集的建筑群。
    线条连到这里显得非常牵强,甚至有些断裂感。
    如果不连上这一块,这就不是一条完整的蜈蚣。
    而是一条断成两截的死虫!
    “你看得很准。”陈九源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也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刚才画线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气机在这里出现了凝滯。
    按照百足煞的布局逻辑,气脉必须贯通。
    如果中间断了,煞气就会外泄,根本无法形成现在的规模。
    但这地图上显示,这两个点之间,確实没有直接的连接通道。
    中间隔著坚硬的岩石层和密集的民居地基。
    除非……
    陈九源眉头紧锁,在地图上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我是布阵的人,我会怎么做?
    地面走不通,空中更走不通,煞气这种东西见光死,必须要有遮掩。
    气要流动。
    煞要运行。
    必须要有载体。
    风?
    不对,这里建筑密集,风向紊乱。
    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的煞气通道。
    路?
    也不对,这里的路况复杂,人流冲刷会衝散煞气。
    阳气太重。
    还有什么东西.....
    .....是贯穿整个城寨,连接著千家万户.....
    ......终年不见阳光,阴气极重!
    而且……还是流动的?
    陈九源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地图角落的一个標记上。
    那是英军测绘图上特有的標记——
    一个蓝色的波浪线,代表著排水系统。
    水!
    是水!
    水为阴,纳百川,藏污纳垢。
    九龙城寨的地下水道,就是这条蜈蚣的血管!
    陈九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不对……还缺点东西……”
    陈九源喃喃自语,隨即猛地转向骆森,语气急促:
    “骆sir!我要另一张图!”
    “什么图?”
    骆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
    “我要九龙城寨的地下水网图!
    包括所有的排水渠、暗河、还有那些早就废弃的清朝旧水道!”
    陈九源指著地图上那个断裂的位置,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
    “地面上连不起来,是因为他们在地下修了一条路!”
    “这条蜈蚣不是趴在地上,它是钻在地底下的!”
    骆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地下水道?那玩意儿乱得很,根本没有完整的图纸啊!”
    骆森面露难色:“只有工务司署那边可能有一些局部的修缮记录。
    而且很多都是私搭乱建的,根本没记录。”
    “那就去找!把所有的碎片都找来!哪怕是清朝的老图纸也要!”
    “这条百足虫的肚子里,可能藏著我们要找的真相。
    如果不把这最后一块拼图补上,我们永远別想抓到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办公室的煤油灯芯爆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陈九源站在地图上,脚下踩著那条红色的蜈蚣。
    骆森看著陈九源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
    “好!我这就去档案室再找找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没有的话,我再去工务司署!”
    骆森抓起帽子,衝出了办公室。
    陈九源独自留在房间里,看著脚下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