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冰山女神选中后 作者:佚名
第22章 余温
粘稠冰冷的血海上,升起八颗如山岳般的狰狞蛇首,猩红的竖瞳中倒映著冷冽的微光。那来自远古灾厄的怨恨,几乎要將他残留的意识彻底淹没。
就在意识即將沉沦的临界,一点光,自灵魂最深处悄然绽放。
不同於烛阴之息的幽邃晦暗,那是一种堂皇正大却又锐利无匹的光芒。它诞生於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缕曦光,生来便为了斩断混沌、釐清秩序。
光芒凝聚,化形。一柄剑的虚影静静悬浮於意识虚空。剑身修长,光华內敛,唯有那份可斩断万物的气势磅礴欲出——斩云霓,断风雨,厘定灾厄,划分清浊。
顾言握住了它。
清明感流遍全身。他朝著那咆哮的八岐虚影,轻轻一挥。
剑光如线,並不浩大,却带著无可违逆的终结掠过。
泡沫破裂的轻响连成一片。八颗魁梧的蛇首应光而碎,化作漫天淒艷的紫黑色光点。翻腾的血海渐渐平息,最终退回到意识角落那重重封印之下,只余下一缕更加深沉的余韵。
斩却邪祟,非以力压,而以理断。
未及细细体味这玄妙,场景骤变。
脚下是流转的星河,头顶是无垠的黑暗。一个身影,裹挟无数星辰辉光,静静立於前方。无法窥见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漠然审视的意志。
那星光身影微微一动,一道无法用言语承载、直指本质的信息或者说启示,即將跨越虚无,触及顾言的意识核心——
“啊——!”
腹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最粗暴的锚链,將他从这无限高渺的境地狠狠拽回。
现实阁楼
顾言倏然睁眼,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腹部的伤处隨著心跳一搏一搏地抽痛。
然而与剧痛並存的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意识——被那梦中一剑洗炼过,杂念沉淀,灵台清明。
他立刻沉心內视。
伤口依旧火辣,之前縈绕不散的虚弱感却大为减轻,刀刀斋那古怪药粉起了作用。更重要的是体內:原本因涣散躁动的烛阴之息,此刻竟凝实如铅汞,缓缓流转间,那份晦涩威严感更加明显。而被重重封印的八岐核心,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怨恨侵蚀波纹,仿佛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膜”隔绝了大半。气息……清冽、锐利、高高在上,与梦中剑影同源。
危感也更为敏锐,他甚至能听到楼下酒馆里刀刀斋缓慢踱步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极远处山林间夜鸟扑翅的动静。
传承的觉醒……在生死边缘与那奇异的梦境之下,非但未退,反而更进了一步。因祸得福么。
就在他凝神体悟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停在门外,略作迟疑,推门而入。
是千叶凛。
顾言下意识地没有立刻完全清醒,保持著昏迷般的姿態,只是將呼吸调整得绵长安稳,意识却高度集中,感受著来人的一举一动。
她走到榻边,先是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状况,然后轻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毯。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顾言能感觉到自己上身未著寸缕,只有腹部缠著绷带。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绷带边缘,轻柔地解开封口的结。
指尖掠过顾言腰侧的皮肤,旧绷带被一层层褪下,伤处暴露在空气中。
她俯下了身,那股清淡的体香更清晰了些,几缕未完全束起的髮丝垂落,扫过他的颈侧和胸膛。
沾湿的软布轻柔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旧药,激得顾言腹部肌肉微微一紧。
“別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说,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的手带著一点安抚的力道,轻轻按在他的侧腹,掌心有些发烫。
顾言心神一盪。此刻他五感敏锐远超平常,不仅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每一分移动,掌心的温热,甚至能听到她稍稍加快的心跳,嗅到她身上除了药味皂角外的一丝香气。
千叶凛穿著刀刀斋给的宽大浴衣,俯身时,衣襟自然松敞。以顾言仰躺的角度,闭著眼,那惊心动魄的轮廓起伏和一抹温润的阴影也似乎避无可避地闯进了感知的边缘。
更要命的是,在仔细清理完伤口周围后,她又拿起新的药膏,用指尖蘸取,开始轻柔地涂抹在伤处。微凉膏体与温热指尖的触感,沿著敏感的伤处边缘缓缓游移,还要轻轻按压以確保药效渗透。动作无可挑剔,却让顾言气血翻腾,燥热不由自主地自小腹升起,蔓延全身。
千叶凛出神的看著顾言清秀又有些痛苦的脸。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似乎在观察他是否因疼痛而甦醒。
顾言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拢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似乎想確认他的生命体徵,肌肤相贴处,触感细腻、微凉。
不能再继续了!顾言脑容量已过载。
千叶凛的手涂完药膏,拿起新的洁净纱布,准备重新包扎。指尖再次触及他腹肌,似乎要向下理顺绷带起始处——
“嘶……”顾言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抽痛声,眉头紧锁,眼皮颤动,仿佛正要从昏迷中醒来。
身上那温柔按压的指尖骤然僵住,停了足足两秒。
顾言睁开眼,眼神带著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涣散。然后,焦距凝聚,正好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眸子。
千叶凛正微微俯身,一手拿著纱布,一手还按著他腹侧,那张惯常冷冽的俏脸此刻距离他不到一尺。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好看的杏眼微微睁大,正好与顾言对了上来。
顾言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不要啊,不要看啊,顾言心中狂呼。浴衣宽鬆的领口因俯身而豁开更多,一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果然毫无保留地撞入顾言刚刚聚焦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千叶凛低呼一声,像被烫到般猛地直起身,迅速拢紧了衣襟。她移开视线,將手中的纱布匆忙地放在一旁榻上。
顾言也赶紧顺势,佯装虚弱,抓过一旁的衣物,胡乱挡在身前,同时挣扎著似乎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別乱动!”千叶凛的声音恢復清冷,甚至更硬了几分。她別过脸,不再看他,“伤口刚换好药,不想死就老实躺著。”
顾言依言不动,靠著枕头,將里衣慢慢穿上,动作迟缓。房间里瀰漫著一种微妙、近乎尷尬的寂静,房外的鸟叫倒是不绝於耳。
过了好一会儿。
千叶凛转回脸,已是一片平静的冷然。只有耳根处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粉色。她拿起纱布,语气公事公办:“抬手。”
顾言默默配合。她重新开始为他包扎,动作依旧稳定专业。顾言偶尔发出几声闷哼,这次是真的痛到了。指尖不再有多余的停留,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人都目不斜视,一个专注地看著绷带,一个看著天花板。
“你醒了。”包扎完毕,千叶凛退开两步,声音平淡地陈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嗯。”顾言也简短回应,试著动了动身体,“感觉好多了,多谢。”
“谢刀刀斋的药。”千叶凛纠正道,走到窗边,背对著他,望著外面沉沉的暮色,“鬼头豪的人还没找到这里,但不会太久。你需要儘快恢復。刀刀斋给了我们暂时的武器,”她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的黑雨和蝉薄,“但他也说了,想要真正能对抗晦鸦和鬼头豪的刀,需要特殊的材料。”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顾言脸上,已彻底恢復了冷静与锐利:“鬼头豪在西部山区的废弃神社里藏了一批东西,可能和我们之前得到的地图线索有关。那里有我们需要的锻造材料,也可能有你需要的……解决体內麻烦的东西。”
顾言心念一动,梦中剑影带来的清明感与天丛云剑的线索隱隱呼应。“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至少能握紧刀,躲开子弹。”千叶凛语气冷酷,“我可不想再拖著个半死的人逃亡。三天,最多五天。我们必须赶在鬼头豪的大规模搜山之前行动。”
她说完,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黑雨,径直走向门口。
“千叶。”顾言忽然开口。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也受了伤,中毒……多休息。”顾言说道,声音平稳。
千叶凛沉默了一瞬,极轻地“嗯”了一声,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阁楼重归寂静,只剩下越来越浓的暮色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香。
顾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
心神却难以立刻平静。
他强行压下纷杂念头,重新专注於体內。按照林雪教导的心源冥想法门,意识沉入那片愈发凝实的烛阴之息中,同时仔细感知著那层隔绝了八岐侵蚀的的薄膜。
伤势在药力和自身能量运转下缓慢持续地修復,而梦中所得的关於斩断釐清的那一丝模糊感悟,也如同种子,开始在意识深处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