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驾驶著麵包车,停在了阳光幼儿园的大门外。
车门拉开,江屹牵著念念走下车。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纯棉卫衣,背著小书包,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
“爸爸,乾爹!”
念念站在幼儿园门口,仰起小脸,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握成拳头,在胸前用力地挥了挥,叮嘱道,“你们今天去找店铺,一定要加油哦!
念念在学校等你们的好消息!”
陈彪乐呵呵地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念念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
“放心吧我们的小店长!”
陈彪拍著胸脯保证,“乾爹今天就算把这附近几条街都翻一遍,也得把咱们的新店给找出来!”
“嗯!”
念念开心地用力点头,转身衝著两人挥手,“爸爸再见,乾爹再见!”
“去吧,听老师的话。”
江屹声音平稳。
江屹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著女儿迈著小短腿跑进大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这才收回视线。
江屹转身走向麵包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江哥,今天咱们怎么走?
还找昨天那个中介小李吗?”
陈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江屹摇了摇头,动作平稳地繫上安全带。
“中介手里的房源多半带有高额的溢价和中介费。”
江屹面色平静地开口,“我们今天不找中介,直接在这附近几条街步行转转,看看有没有个人直转的铺子。”
“成!听你的!”
陈彪將车子停在附近的一个公共车位上。
两人下了车,开始沿著阳光幼儿园周边的几条街道步行摸排。
上午十点。
两人转到了一条距离幼儿园大概七八百米的主街道上。
这条街人流量不小,附近有两个老旧的居民小区,还有一栋写字楼,日常客流有基础保障。
“江哥,你看那个!”
陈彪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街对面的一家旧饭馆。
饭馆门头上掛著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写著“老赵家常菜”。
最关键的是,玻璃门上贴著一张醒目的红纸:“旺铺转让,个人直租”。
“位置不错,离幼儿园步行不到十分钟。”
江屹看了一眼周围的街道环境,微微点头,“过去看看。”
两人穿过马路,推开旧饭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饭馆里光线有些暗,前厅摆著十几张油腻的木桌椅。
一个留著寸头、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抽菸,一边抽一边刷著手机。
听到推门声,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
“吃饭还没到点呢,中午十一点才营业。”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隨口说道。
“不吃饭,看铺子。”
江屹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听到是看铺子的,中年男人立刻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看铺子啊?两位老板好眼光!”
男人搓了搓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这儿的老板,免贵姓赵。
两位老板隨便看,我这铺子位置绝对没得挑。”
江屹没有接他的客套话。
他目光在大概七八十平米的前厅扫了一圈,隨后径直穿过大堂,掀开有些发黑的门帘,走进了后厨。
赵老板和陈彪也赶紧跟了进去。
江屹站在后厨中间,完全没有在意地上的油污。
他抬起头,仔细检查著天花板上的排烟管道口径;接著又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专业地查看了下水道隔油池的容量和管道走向。
几分钟后,江屹站起身,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江哥,咋样?”
陈彪在一旁压低声音,满脸期待地问道。
江屹点了点头。
“排烟主管道是五十公分的商业规格,隔油池也是按標准下挖的。”
江屹吐字清晰地给出了结论,“厨房的硬体条件达標,可以直接上猛火灶。”
陈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跑了一天多,终於遇到一个厨房硬性条件完全符合江屹要求的铺子,而且距离幼儿园还这么近。
这简直就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地方。
赵老板是个混跡社会多年的老油条。
他站在一旁,把陈彪脸上那股兴奋和势在必得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一双绿豆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心里顿时有了算盘。
江屹走出后厨,回到前厅。
“赵老板,铺子怎么转?”
江屹看著对方,语气平稳地直奔主题。
赵老板重新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故意拖长了音调。
“兄弟,我看你是个懂行的。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铺子七十五平米,地段好,厨房设施全。
要不是我老家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我绝对捨不得转。”
赵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伸出两根手指:“房租嘛,一个月一万八。
半年一交。另外,转让费十二万。”
听到这个报价,陈彪刚准备说话的嘴硬生生地顿住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万八的租金?
还要十二万的转让费?”
陈彪大嗓门直接嚷嚷了起来,“赵老板,咱们也是干餐饮的,你这前厅的桌椅烂成这样,后厨的灶台也都该换了。
你这跟空铺子有什么区別?
你要十二万转让费?”
赵老板嘿嘿一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这十二万转的就是这块风水宝地!”
赵老板指了指门外的人流,“空铺转让费就是这个价。
更何况,这附近想找个厨房硬体达標的铺子多难啊,对不对?”
赵老板瞥了一眼江屹,囂张地补充了一句:“两位老板,不怕告诉你们。
就这个铺子,今天下午还有两拨人约了要来看。
你们要是嫌贵,我也没办法,这年头好铺子不愁租。”
这就是典型的坐地起价。
他看准了陈彪刚才的急切,故意把价格往上抬,想要狠狠宰一笔。
陈彪气得咬牙切齿,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后厨方向,心里又挣扎。
他知道江屹的要求有多严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排烟和排污都达標、距离幼儿园又近的地方。
如果今天错过这个,还不知道要在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多久。
陈彪咬了咬牙,伸手拉了拉江屹的袖子,把江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江哥,这孙子摆明了是看咱们相中了,故意拿捏咱们。”
陈彪脸色难看,但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和焦急,“但是……厨房达標的铺子实在太难找了。
要不这样,这十二万的转让费,咱们俩一人一半!
我手里这几年也攒了点老婆本,大不了我先拿出来垫上!
咱们先把铺子盘下来再说,別真让別人抢了!”
陈彪是真心实意想跟著江屹干,为了开店,他甚至愿意自己掏空家底去填这个坑。
江屹安静地听著陈彪的提议。
他没有去看焦急的陈彪,也没有去理会旁边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赵老板。
江屹迈开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了收银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掛著的一张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上。
看了一眼。
江屹转过身,看著坐在收银台后面抽菸的赵老板。
“赵老板,墙上的营业执照,法人姓孙。”
江屹吐字清晰,直接戳破了对方的偽装,“你根本不是这间商铺的原房东,你只是个二房东。”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夹著烟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地梗起脖子。
“二房东怎么了?
二房东我也跟原房东签了合同的!
我现在有权利转租!”
赵老板强词夺理。
“你的合同,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期了吧。”
江屹语气篤定,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原房东不打算租给你了,或者要涨租,你不想干了。
所以你打著直租的幌子,想趁著最后这两个月的时间差,空手套白狼。”
江屹看著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赵老板,拆穿了他的如意算盘。
“一万八的房租,你至少在原价上加了五千。
十二万的空铺转让费,你是想把当年交的押金赚回来,临走前再狠狠割一波韭菜。”
江屹声音沉稳,字字珠璣:“不仅如此,如果我今天把十二万交给你,两个月后合同到期,原房东根本不会认这笔转让费。
这十二万,直接打水漂。”
听完江屹这番话,陈彪猛地反应了过来。
陈彪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著赵老板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我艹你大爷的!
你想拿咱们当冤大头宰啊?
拿个快到期的破合同,敢要老子十二万转让费?!”
陈彪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绝对不是傻子,现在知道自己差点被坑了老婆本,火气瞬间压不住了。
赵老板被江屹当面戳穿了老底,又看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陈彪要发火,嚇得往后退了两步,烟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怎么说话呢!
爱租不租!我这是按市场规矩办事!”
赵老板还在嘴硬。
江屹没有去跟这种贪婪的无赖做任何无谓的爭吵。
他伸手按住陈彪的肩膀,將已经准备动手揍人的陈彪拉了回来。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江屹看著赵老板,眼神冷漠,“坑蒙拐骗赚来的钱,拿在手里烫手。”
说完,江屹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没有任何一丝留恋。
“彪子,走。”
江屹语气平稳地下达指令。
“孙子,你给我等著!
以后別让我再看见你!”
陈彪狠狠地瞪了赵老板一眼,跟著江屹的步伐往外走。
“哎……哎!別走啊!两位老板,价格好商量!
十万!十万行不行?房租我也给你按原价算!”
赵老板一看两人真的要走,眼看到嘴的肥肉要飞,赶紧追到门口大喊。
江屹步伐平稳,头也没回。
他推开玻璃门,带著陈彪大步走出了饭馆,重新走进了阳光明媚的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