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周时间里。
林超再也没有踏进过大通曼哈顿银行的交易室半步,完全把那十亿美元的盘子拋在了脑后。
他白天四处游玩,偶尔去合资公司开会,晚上跟著埃德塞尔穿梭在纽约的各个高档场所。
周一晚上,他出席了华尔街顶级投行举办的內部晚宴。
坐在长桌旁,听著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討论著全球经济走势,偶尔插上几句切中要害的评论。
他对宏观经济的精准剖析,让那些金融家们刮目相看。
周三,他出现在洛克菲勒家族的慈善酒会上,端著酒杯,和几个德克萨斯州的石油公司董事谈笑风生,討论著新型钻井设备的技术参数。
那些傲慢的石油大亨惊讶於一个亚洲年轻人对石油工业的深刻理解。
周末,他去了曼哈顿上东区的一家私人沙龙。
坐在真皮沙发上,看著墙上的莫奈真跡,品尝著空运来的法国鱼子酱。
阿文穿著黑西装,始终保持著两步的距离跟在林超身后。
一切看似那么的悠閒,仿佛林超这次就是来度假的,埃德塞尔有时候都想劝劝林超,还是多关心下那十亿的仓单。
……
1975年12月21日上午十一时。
奥地利,维也纳。
卡尔·卢格环大道。
天空阴沉,灰白色的云层压在古典建筑的穹顶上方。
细雪从空中飘落,落在街道两旁光禿禿的树枝上,落在路面行驶的电车车顶上。
opec总部大楼坐落在街角。
这是一栋带有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外观採用了这个年代少有的玻璃幕墙。
大楼入口处设立了安检台。
四名穿著深蓝色防寒大衣的奥地利警察站在门口。
他们呼出白色的雾气,戴著皮手套的手拿著访客名单。
一名提著公文包的隨员走上前,递上证件。
警察翻开证件,核对照片,把证件还给对方,摆手放行。
一楼会议厅。
十一个產油国的石油部长正在召开例行部长级会议。
房间里开著充足的暖气,温度適宜。
一张巨大的长条形橡木会议桌摆在中央。
沙特石油部长亚马尼坐在主位。
他穿著传统的阿拉伯长袍,面前放著一杯热红茶。
他伸手翻阅著厚厚的產量配额报告。
伊朗石油部长阿穆齐加尔坐在他的对面。
阿穆齐加尔低著头,手里的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记录著各国的出口数据。
其他国家的代表不时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隨员们站在各自部长身后,手里拿著文件夹。
十一时四十分。
一辆深绿色的菲亚特麵包车从街角拐过来。
轮胎碾压路面的积雪,停在大楼后门通道旁。
车门滑开。
六名男子先后跳下车。
领头的是一个留著浓密络腮鬍的男人,头戴一顶黑色贝雷帽,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深色粗呢大衣。
他是卡洛斯,绰號豺狼。
七十年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国际恐怖分子。
他把一支捷克造蝎式衝锋鎗掛在脖子上,枪身藏在大衣內衬里。
左手提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袋,袋子里装满了高爆手榴弹。
六个人步伐一致地走向后门。
他们掏出偽造的阿尔及利亚外交护照,递给守在门口的警卫。
警卫翻看了一下封面和印章,推开了玻璃门。
六人穿过门厅,径直衝入一楼走廊。
卡洛斯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到会议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
抬起右脚,踹开大门。
木门撞在墙壁上反弹。
卡洛斯扯开大衣,单手端起蝎式衝锋鎗,枪口朝上。
他扣下扳机。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从枪膛喷吐而出,打碎了天花板上的大型水晶吊灯。
碎玻璃伴隨著黄铜弹壳掉落,砸在下方的长桌和地毯上。
会议厅內爆发出尖叫声。
椅子被推翻,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抱著头躲在桌底。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迴荡。
两名安保人员试图拔枪,被卡洛斯身后的同伙开枪击倒。
血液流在地毯上,染红了羊毛纤维。
绑架事件的细节通过美联社和路透社的驻地记者传出。
新闻机构的电传打字机疯狂运转,纸带从机器开口处不断吐出。
紧急电报在一小时內跨越北大西洋,传遍全球金融中心。
纽约商品交易所交易大厅。
墙上掛著印有“crude oil”字样的早期电子报价屏。
红色的数字跳动频率超出了常规。
11.50。
11.80。
12.30。
12.75。
恐慌性买盘涌入市场,买单指令多到交易员根本处理不过来。
穿著各色马甲的交易员站在八角形的交易池里。
他们扯掉领带,挥舞著手臂,打出手势,扯著嗓子嘶吼报价。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线员把听筒夹在肩膀上记录数据,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速划动。
废弃的纸质交易单从交易台上滑落,铺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收盘铃声敲响。
原油价格报在13.50美元/桶附近。
单日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七。
曼哈顿金融区,大通曼哈顿银行纽约总部。
投资部主管站在办公桌前,盯著终端屏幕上的数据。
白瓷咖啡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
褐色的液体溅在皮鞋边缘。
他没有理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內线號码。
“那个香江人的帐户,浮盈已经突破一亿两千万美元。”
主管对著话筒说话,语速极快。
“他三天前满仓做多原油,五倍槓桿。
如果说这是巧合?我绝对不信。”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应。
过了十几秒,上级的声音传过来。
“调查他过去一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和出行轨跡。
如果他和中东有任何关联,我们必须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报告。”
主管掛断电话,叫来两名助理,开始调取档案。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总统套房。
客厅宽敞,地上铺著厚重的羊毛地毯。
一台彩色电视机摆在柜子上。
林超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著cnn的直播报导。
维也纳opec大楼被奥地利特种部队包围。
警车的红色顶灯在雪夜里转动,光影打在建筑外墙上。
全副武装的警察躲在沙袋后方,枪口对准大楼的窗户。
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播报著奥地利警方正在与劫持者谈判的进度。
林超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他端著一杯黑咖啡,看著电视屏幕。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套房的门被推开。
阿文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劫持画面,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超。
林超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电视。
阿文停在茶几旁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一旁保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