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诡尊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轻红棍草芥隨风逝,中阴毒雏凤入危局
刘镇坤听罢,眼中寒芒微凝,目光再次落回崔文远身上。
“原来如此。”
他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即,又语气平淡地对崔文远道:“崔老先生,你都听到了。刘某敬你曾是朝廷供奉,也算有些风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说出你们在沪江的据点、人员、后续计划,刘某可保你性命,甚至给你个閒职安度余生。其二嘛……您老就得受点罪了。”
崔文远剧烈咳嗽了几声,斑白的头髮在空气中颤动。
他抬起头,脸上血跡未乾,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刘大帅,好意心领了。老夫这身骨头,在掌秤司跪了半辈子,临到老了,不想再跪了。”
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目光扫过刘镇坤、张汉三、马占海、杜徽、朱雍……声音虽嘶哑,却清晰地在场內迴荡:
“道不同,不相为谋。尔等视民如草芥,以血泪铸金银,这沪江的繁华之下,儘是冤魂泣血!”
“义和会或许势微,此心却不可夺!今日你们擒得住老夫,杀得尽我们几人,可这天下受苦之人何止千万?”
“星星之火,尚可燎原,何况这世道不公,人心积怨已深!哈哈……咳咳……哈哈哈!”
悲愴而决绝的笑声在空旷的斗兽场內显得格外刺耳。
刘镇坤面无表情地听完,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於沉寂。
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冥顽不灵。押下去,仔细审。別让他轻易死了。”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已是强弩之末的崔文远。
老头手中的白骨秤噹啷落地,被一名亲卫捡起。
他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杆跟隨自己多年的骨秤,便被粗暴地拖向侧面的通道,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斗兽场內的混乱渐渐平息。
刘镇坤的亲卫迅速控制了出入口,驱逐受惊的看客。
漕帮、青帮的人手开始清理场地,同样將无关人等驱离。
李业早在刘镇坤现身、眾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
他迅速將蒙面的粗布衣脱下捲起,塞进一个倒塌的货架下面,露出里面原本的福寿店伙计青衣。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揉了揉脸,让表情恢復成惊魂未定的模样,这才低著头,朝著罗彪和赵顺所在的方向摸去。
场中,张汉三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义和会……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挑在刘师座寿辰、各方齐聚的时候动手,明火执仗地抢东西。”
其余几人闻言,也深以为然。
这时,刘镇坤思索片刻,转头对杜徽、马占海等人道:“剩下的余孽,必定在这沪江有落脚点。杜香主,马堂主,立刻派人,会同警备司令部的人,在全城搜捕,特別是闸北、南市这些鱼龙混杂之地,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是,师座。”
杜徽和马占海立刻躬身领命。
杜徽上前一步,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补充道:“师座放心,方才交手,那抚琴女子中了属下的『青蚨蚀骨针』,针上淬有独门阴毒。”
“此毒发作虽不立即致命,但会不断侵蚀骨血,消磨真气,更有一股特殊阴气標记,难以祛除。”
“她跑不远,也藏不深。属下已让擅长追踪的弟兄带著『引魂蜂』去追了,只要她还在沪江地界,迟早能揪出来。”
刘镇坤微微頷首:“嗯,做得不错。抓紧去办吧。”
眾人领命,纷纷行动起来。马占海正要转身去布置搜捕,一个黑水堂的小头目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占海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刘奎死了?怎么死的?”
那小头目连忙匯报:“就在刚才灯灭混乱的时候,在休息区那边,被人偷袭,一击毙命!”
“胸口都塌了,直接被那人用巨力撞死的。兄弟们都没看清是谁干的……”
马占海听完,脸色变幻了一下,但隨即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死了就死了,收拾乾净。妈的,一点用都没有,还能被人偷袭打死?废物!”
他语气中並无多少痛惜。
刘奎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阴煞天赋、可能有点培养价值的小头目,但远远算不上核心。
这种乱局下死个把红棍,在黑水堂甚至激不起多大水花。
他更关心的是搜捕义和会余孽,以及接下来如何在刘镇坤的新规矩下,保住自家利益。
“难不成义和会还有別的伏兵藏在下面?”
马占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看看中央战场刚刚平息,眾位高手都在,若真有其他高手潜伏,刚才混战时应该会出手接应。
或许只是哪个趁乱下黑手的仇家,或者单纯倒霉撞上了乱战中被误伤的流弹劲气?
他懒得深究。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
李业在角落找到了罗彪和赵顺。
罗彪正骂骂咧咧地拍打著身上的灰,赵顺则沉默地抱著一根熟铜棍,警惕地看著四周。
见到李业安然无恙地回来,罗彪鬆了口气:“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没伤著吧?”
“没,没伤著,就是嚇坏了,跟著人乱跑,躲到那边柱子后面去了。”
李业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演技自然。
这时,张汉三也走了过来。
他先对罗彪和赵顺道:“彪子,顺子,刘师座下令搜捕余孽,你们也跟著漕帮、青帮的弟兄们,在附近街巷象徵性地搜一搜,做做样子。”
“重点留意有无地洞出口、陌生可疑人物,特別是受伤的女子。遇到事情,机灵点,別冲在前面,更別跟其他帮派的人起衝突。”
“明白了,三爷。”罗彪点头。赵顺也闷声应了。
张汉三又看向李业,语气缓和了些:“李业,你刚入门,身上那点观阴的本事在打打杀杀里派不上大用,脚程也跟不上他们。”
“今晚太乱,你先回店里去,没事別出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业闻言,却面露迟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恳切道:
“三爷,您让我回店,我本不该多言。只是……今天这动静不小,烟叔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这大半夜的,闸北怕是也乱了,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想著您能不能容我今夜回棚户区住?”
张汉三听著,目光在李业诚恳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想起刚才在几位堂主面前,这小子言辞谨慎,句句不忘本分的模样,確实是个知分寸、懂进退的。
他脸色稍霽,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倒是个有孝心的。罢了,准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