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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念大义心生燎原火,过浊途路遇抚
    极道诡尊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念大义心生燎原火,过浊途路遇抚琴人
    夜风卷著租界的余温,吹拂过李业的脸颊。
    他裹紧了身上的青灰色短褂,低头匯入疏散的人流,朝著闸北棚户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混在那些惊魂未定、骂骂咧咧的看客中间,毫不起眼。
    直到拐出大世界所在的虹飞路,喧囂被拋在身后,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李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他放慢脚步,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开始復盘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刘奎……死了。”
    这个念头再度浮现於脑海,带著一种沉淀后的实感。
    復仇的快意在最初的爆发后,渐渐归於冷却。
    杀刘奎,是他必须做的。
    前身淤积在胸口,几乎要將他窒息的怨恨与不甘,在那一记灌注了全部力量的肘击轰碎仇人胸骨的时候,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念头通达!
    但……后续呢?
    黑水堂主马占海的反应,他在一旁隱约听到了——死了就死了,废物一个。
    刘奎在那种大人物眼里,果然只是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这暂时是好事。
    意味著不会有人为了一个死去的红棍大动干戈,深究到底。
    “但我不能赌。”
    李业眼神幽深。
    马占海可以不在意刘奎的死,但若他知道了动手的是自己,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应该隱藏得还不错。”
    李业仔细回忆著动手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黑暗、混乱、蒙面、瞬间爆发、远遁、换装、偽装惊慌……
    所有能想到的环节,他都做到了。
    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特徵痕跡。
    刘奎尸体上残留的,只有纯粹肉体力量碾压的痕跡,与他李业明面上的精瘦形象大相逕庭。
    黑水堂就算要查,大概率也会先怀疑是义和会潜伏的另一起手,或是刘奎的其他仇家趁乱下手。
    “所以……我应该是安全的。”
    李业復盘到这里,稍稍安心,但警惕的弦並未放鬆。
    这个世道,意外太多。
    今天这场混乱,让他大开了眼界,原来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诡异职业。
    那么谁知道有没有可以还原案发现场画面的诡异能力?
    唯有自己不断提升实力,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想到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义和会那几人惊鸿一瞥的出手。
    兼具控场、干扰、杀伐之能的琴术;
    火焰符籙术、地行术、快如鬼魅的走阴鏢法;
    还有那个老头崔文远,竟能以某种秘术偏移刘镇坤的一击……
    “如此多的诡秘法门……各有神妙啊。”
    李业心中滚烫。
    若是他能从中偷学一二……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难以抑制。
    【诡职书】若能將这些诡职一一解锁、提升,集诸多超凡能力於一身……
    李业呼吸微微急促。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贪多嚼不烂。
    眼下自己连张汉三的符籙之术都还没摸到门边,想那些太远。
    况且,义和会是敌人——至少在明面上,在刘镇坤、漕帮、青帮乃至整个沪江现有秩序的眼中,是必须剿灭的反贼。
    与他们扯上关係,风险比从张汉三这里偷师,大了何止十倍。
    李业一边思索,一边沉默地走著。
    租界边缘的街道上,西餐厅和咖啡馆在今日早早打烊,铁闸门拉下,霓虹招牌兀自闪烁冷光。
    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和黑衣的帮会分子在街口设卡,黄包车夫拉著最后一批客人埋头疾走,报童裹紧单衣躲在屋檐下,睁大眼睛望著被驱赶的人群。
    远处大世界的霓虹依旧迷离,宵禁的铜锣在更远处喑哑地响著,一声声,像是给这座不夜城提前敲响的丧钟。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见闻交织。
    时代变了。
    世界迥异。
    妖诡横行,列强割据,人命如草。
    但有些东西,似乎又没变。
    剥削、压迫、不公、挣扎……以及,总有一些人,在黑暗中试图点燃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哪怕那火光可能瞬间就被扑灭,哪怕前路註定是鲜血与骸骨。
    “……这沪江的繁华之下,儘是冤魂泣血!”
    “……尔等视民如草芥,以血泪铸金银……”
    “……星星之火,尚可燎原……”
    崔文远被拖走前那番话,迴荡在李业脑海中,挥之不去。
    “理想……吗?”
    李业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他自问不是那种胸怀大义,捨生取义的人。
    两世为人,尤其是前世社畜的种种经歷,让他更现实,更看重自身的生存与利益。
    但內心深处,某种属於平凡人对【自由、公正】最朴素的渴望,似乎被崔文远决绝的背影和话语,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確实存在。
    “呵,想这些作甚。”
    李业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先活下去,活得像个人,再说其他。”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不知不觉,已走出了租界的核心范围。
    街道两旁,精致的洋楼和商铺逐渐被低矮的里弄房子取代,路面也从柏油变成了坑洼的碎石和泥土。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
    一队队穿著不同服色的人马,在街口设卡盘查。
    吆喝声、呵斥声偶尔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宵禁提前了,城关也在封锁。
    几方势力因为义和会的突袭,正在联手展开全城搜捕,特別是针对受伤的女子。
    李业亮出福寿店的腰牌,又说了几句张三爷让他回棚户区探亲的由头,盘查的漕帮帮眾看了看他的装扮和腰牌,没有过多为难,挥手放行。
    ……
    越往棚户区走,景象越发破落。
    搜寻的人马也明显少了。
    这种贫民窟,鱼龙混杂,环境恶劣,藏个把人容易,但大规模搜捕效率太低,那些老爷兵和帮会精锐显然不愿意在此多耗力气。
    只有零星的本地青皮混混,被上面驱使著,打著灯笼在狭窄的巷弄里咋咋呼呼地走过,更多的是做做样子。
    李业避开了几波这样的人,专挑更偏僻的小道走。
    穿过一片胡乱搭建的窝棚区,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这里远离居住区,是棚户区默认的垃圾倾倒场。
    还没走近,一股混著腐烂有机物、排泄物和种种难以言喻餿臭的刺鼻气味就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月光下,由各种生活垃圾和废弃物堆积成的小山丘轮廓隱约可见。
    上面苍蝇嗡嗡成群,阴影里似乎有老鼠窸窣窜动。
    李业皱了皱眉,掩住口鼻,打算加快脚步绕过这片区域。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开启【阴眼】扫视周围环境时——
    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阴眼】那灰白的视野中,前方垃圾山的阴影深处,一点微弱却熟悉的“光”映入了他的感知。
    那“光”的质地,灵动而內敛,带著奇妙的律动感。
    李业记的很清楚。
    这是那个抚琴女子,【灵弦师】云中鹤体內散发出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