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章 「拒稿吧。」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拒稿吧。」
    主编办公室內。
    墙上掛钟刚刚指到十二点,十二道清脆铃声隨之响起。
    “唉......”
    包天笑丟下稿纸,望著满满一桌的小说稿件,长嘆一口气。
    整整一个上午,居然一部能入眼的来稿都没有,全是雷同至极的老套路。
    要么是才子佳人的言情题材,亦或者堪称精神毒品的黑幕小说。
    鸳鸯蝴蝶派虽主张文学为娱乐工具,但他更希望能收到內涵稍微深刻一点的作品,不是小说中带有“工人”“劳动”“妇女”等等词语,就等同於对社会有批判力的小说,但淞沪文坛的文人好像连这一点都看不清......
    身为鸳鸯蝴蝶派的“五虎上將”之一,包天笑能清楚意识到本派小说与社会的割裂,如今隨著国家愈发陷入危难境地,而绝大部分本派作家还沉迷情情爱爱,对比北方的新文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他很不愿意承认是鸳鸯蝴蝶派文人。
    若之后全是这种稿件,下一期《小说画报》该怎么办?
    要知道选定稿件后,还要交由绘画编辑画图,若是迟迟没有合適素材,又得延长出刊时间。
    “也不知道瘦娟那边有没有好稿件......”
    包天笑一边念叨,一边將桌上的稿纸码放整齐,並且附上早已备好的模板拒,准备等会退回去。
    作为有影响力的小说社团,总不能把不符合要求的稿件,全都扔进垃圾桶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哐当——
    办公室的大门被火急火燎地撞开。
    包天笑嚇了大跳,手一抖,竟打翻了墨水。
    他急忙抢救稿件,也看清了来人:
    “谁......瘦娟,你怎么风风火火的。”
    “老包,看这部小说。”
    周瘦鹃將《骆驼祥子》拍在包天笑的桌上。
    包天笑並未第一时间查看,而是指指座钟,示意下班时间到了,该去楼下吃饭。
    就现今鸳鸯蝴蝶派文人的笔锋,写再多也是一堆废纸,哪有吃饭重要。
    “看,相信我。”
    “行吧,头次见你这样......骆驼祥子?写啥的?卖骆驼的商贩?”
    包天笑拿起第一页稿纸,满头雾水,接著朝下看去。
    他耐著性子往下扫,前几页读得很快,可隨著剧情的展开,渐渐慢了下来,几乎是字字斟酌,脸上也掛满凝重。
    座钟指针一分一秒的转动,办公室陷入死一般寂静,只剩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於,下午两点的钟声敲响。
    包天笑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可他此刻一点食慾都没有,拿著最后一页稿纸不肯放下:
    “厉害......作者真是了不起。”
    “那依你之见?”
    周瘦鹃迫切的想知道答案,究竟该不该收这篇小说。
    他虽震撼於这部具有蛮力的小说,但矛盾的地方一点都不少,主要有三点。
    一是文风与《小说画报》的文风截然不同,没有任何趣味性,不知道读者群体是否能接受。
    二是这样一篇写实的市井小说,越读到后面越是字字泣血;而底层读者的日子本就苦闷,看见这样一部毫无希望的小说,哪怕只觉得晦气就算烧高香,就怕有人一下子想不开去自绝,这对《小说画报》是毁灭性的打击。
    三就是老生常谈的派系差別。作者一看就在燕京生活,跟《新青年》倡导的理念相通,淞沪文坛虽未与其宣战,但理念矛盾显而易见,刊登这样一篇写实小说,鸳鸯蝴蝶派的同人怎么看?燕京文坛又会怎么看?
    一方会认为你背叛了同人,另一方则会认为你在附庸风雅,最后铁定引起南北文坛论战。
    “我通读下来,几近窒息,文学价值在近年,能排到前列......在我看来不弱於五月份的《狂人日记》,与昨天发行的《药》......”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用。”
    包天笑结束沉思。
    周瘦鹃早猜到这个结果,要真能刊登,他早就做好决定了。
    “道理你不会不懂,否则你不会过来问我。”
    “瘦鹃,我何尝不想要一部有深度的作品,做梦都在想......可这部《骆驼祥子》的深度,超过了本刊能承受的范围。”
    “这位『燕京客』的笔调实在太残忍了,將人的希望高高吊起来,最后又毫不留情的將它摔碎。对於想逃避现实的读者来说,这是比炮烙还狠的酷刑!”
    “也许有青年学生爱看,但陈中甫之流背靠燕大,可以尽情挥洒理想。我们若是刊登这部小说,销量锐减就会活不下去,你主编过《礼拜六》,市场的残酷你也知道。”
    包天笑瘫在座椅上,耐心解释。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商业出版社以利润为先,要考虑市场接受度,遵从资本增殖的逻辑,而不是按照个人喜好来办刊。
    或者说个人喜好也是资本的人格化,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分野。
    除此之外,包天笑还有一点未说,那就是政治因素
    这部《骆驼祥子》虽描写的是燕京洋车夫,但这个时期的淞沪黄包车夫就不多了吗?难道这不算市场了吗?
    当然算!
    包天笑也会为报刊撰稿,知道光租界的註册黄包车数量,就达到了整整八千辆!
    而车夫与黄包车通常为四比一,也就意味著整个淞沪城,至少有两万四的黄包车夫,这是何其庞大的读者群体!
    若是光这样算,商业前景貌似一片光明,可关键是不能这样算。
    《骆驼祥子》的背景设定,直指张勋復辟的闹剧,包括如“陈教授”这种人物,也是在暗示新文学发展受到的阻碍,这极有可能触碰到政治逆鳞。
    比如说在黄包车夫群体中,造成煽动性的影响,继而催生罢g、结社运动,將整个淞沪的交通瘫痪,所產生的后果可想而知......
    包天笑丝毫不怀疑,这部作品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这可比黑幕小说要锋利得多。
    赚不到钱事小,被政府盯上了,那事情就大条。
    他不是孤家寡人,没有为文艺自由献身的觉悟,缺乏直面猛兽的勇气。
    “那这稿子怎么办?就这样寄回去”
    周瘦鹃盯著手稿,满是不舍。
    “拒稿吧,再写一篇解释函,给作者寄回去。”
    包天笑下了最后决断,拿出搁在笔架上的钢笔,提笔疾书,不多时便写了满满一页说明。
    待墨跡干透后掏出纹路雅致的笺纸,郑重地將厚厚的稿件装进去,並用火漆加盖个人印章。
    “我们没法在淞沪成全作者,也只能以最尊敬的態度,將这部写实大作送回去。也算是文人能帮文人做的一点事情,还希望他能找到有胆气的出版社。”
    包天笑拿出公文包,將封好的信封装在里面:
    “走,瘦娟,我请你吃饭。吃完饭咱俩亲自把这部大作,护送到邮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