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46章 顺利收网
樊霄走进来,一身纯黑色定製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终年不化的冰,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李振邦瞬间僵住的脸上。
“李叔,”樊霄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激起清晰回音,“聚会……怎么能不叫我?”
哐当!
李振邦手里的酒杯脱手坠落,深红酒液泼洒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滩污浊的血。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樊……樊霄?!你、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会议室另一侧的门也被无声推开。
游书朗走进来,身后跟著梁耀文。
他穿著一身浅灰色休閒装,风衣敞著,步履从容得像在巡视自家书房,手里甚至悠閒地转著一支银色钢笔。
“因为樊总收到了请柬,”游书朗接过话头,走到樊霄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与他並肩而立,“碰巧……我也收到了。”
两人站在一起,肩膀之间保持著微妙的、既非亲密也非疏离的距离。
和佛寺那天晨光中剑拔弩张、决裂分道的模样,判若云泥。
李振邦瞪大眼睛,目光在樊霄和游书朗之间疯狂来回,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颤抖著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
“不是决裂了?”樊霄接过话,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对,在佛寺里,我摔了佛牌,他撕了照片。”
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在场每一个人惊恐的脸。
“不演得真一点,痛一点,”游书朗接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明日天气。
“怎么让你们放心地、毫无戒备地……把所有底牌都摊到桌面上?”
梁耀文上前一步,將隨身携带的超薄平板电脑放在会议桌中央,指尖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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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分割成十几个实时画面:
资金跨境流转的完整路径、加密通讯的逐条记录、实验室非常规访问的详细日誌。
甚至还有此刻这个会议室各个角度的监控影像,包括李振邦刚才那番得意忘形的祝酒词。
“你……你们……”李振邦踉蹌后退,撞翻了椅子,瘫坐在地,“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从第一份偽造的『游书朗黑材料』送到我办公室那天开始。”
樊霄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或者说,从你们以为那场精心策划的离间计终於得逞、开始庆祝的时候开始。”
游书朗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的银色钢笔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顺便一提,”他微微偏头,语气甚至带著一丝礼貌性的歉意。
“你们重金收买的那个『关键证人』,收了双份钱,一份你们的,一份诗力华的。他这一个月提供给你们的每一条情报,都是我们想让他提供的。”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有人想冲向紧急出口,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黑衣安保人员沉默地按回座位。
有人试图销毁隨身设备,却发现所有电子仪器早已被远程锁死。
李振邦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他知道,全完了。
十几年的经营,步步为营的算计,最后却成了別人局中乖巧的棋子。
彻彻底底,满盘皆输。
樊霄在李振邦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在父亲面前鞍前马后、后又与樊余勾结妄图掏空樊氏基业的老臣。
“李叔,”他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之力。
“父亲当年送你出国读书,给你启动资金,带你进董事会,樊家待你不薄。”
李振邦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该碰『新生』。”樊霄最后说,然后转身,不再看他。
游书朗这时才迈步上前,与樊霄擦肩而过的瞬间,极低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道具佛牌摔得挺响,樊总演技有进步。”
樊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侧过头,对上他平静的视线。
“彼此彼此。”他低声回敬,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游总撕照片时那副冷静自持的混蛋样,也挺唬人。”
……
庆功宴在樊氏旗下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政商名流云集。
游书朗和樊霄是绝对的中心。
他们並肩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潮水般的祝贺与恭维,应对得滴水不漏,默契天成。
没有人再提“决裂”,仿佛那场持续月余、闹得满城风雨的风波,只是一次精彩绝伦的“战略佯动”,是两位顶尖棋手联袂演给对手看的一出大戏。
宴会气氛热烈,一直持续到深夜。
游书朗喝得不多,但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后,偏头痛还是隱隱抬头。
他提前离席,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樊霄的公寓,而是独自驱车回到了自己那间久未居住、显得有些清冷的家。
没有开灯,他径直走进书房,將自己沉进宽大的扶手椅里。
黑暗中,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勉强勾勒出桌面上几件物品的轮廓。
两枚完好无损的佛牌,並排放在丝绒衬布上。
玉石温润,在微弱光线下流转著静謐的光泽。
旁边是那张被撕碎后又精心修復的照片。
梁耀文请了国內顶尖的古书画修復师,用24k金线以“金缮”工艺將一道道撕裂的痕跡缀合。
如今照片上,纵横交错著纤细的金色脉络,像伤痕,更像一种將破碎升华为艺术的装饰。
游书朗静静地坐著,在黑暗中凝视著这些物件。
想起那一日的场景:
书房內
“知道有人在试图撬开这条缝。”
“嗯。”
“那接下来,”樊霄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们该怎么做?”
游书朗也向前倾,两人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將计就计。”他说,声音很低,“他们想看裂缝,我们就演一场『裂缝』给他们看。”
“演到什么程度?”
游书朗想了想。
“到他们相信,我们真的完了。”
又想起佛堂爭执前:
“开始吗?”樊霄低声问,目光平视前方辉煌的佛龕。
游书朗微微頷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按计划。”
然后,爭吵便从一句看似平常的商务对话开始了。
又想起两人爭执时:
游书朗看著樊霄通红的眼眶,看著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愤怒,有那么万分之一秒,几乎想伸手碰碰他的脸。
但不行。
暗处的眼睛正盯著。诗力华传来的加密情报显示,对方已经上鉤八成,开始调动更大规模的资金。这是收网前最后、也最关键的一步。必须让他们百分之百相信,樊游同盟已经彻底破裂。
这一幕幕,放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胜利的实感很淡,像隔著一层厚重的玻璃。
但更清晰的是深彻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胜利之后反而愈发凸显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