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40章 始终向前
一个月后,曼谷之行前。
两人一起去了樊霄名下那栋郊区別墅——上一次游书朗发现“收藏室”的地方。
但这一次,別墅里的空气已然不同。
所有“收藏”都被收了起来,陈列柜空空荡荡。
地下室被改造成临时书房,两张桌子並排,电脑、文件、印表机一应俱全,像个紧凑的作战指挥中心。
“准备好了?”樊霄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游书朗拿起行李,环视四周。
“那走吧。”
飞机落地时正是傍晚,湿热的风扑面而来,与记忆中的气息毫无二致。
湄南河的夜游船被安排在当天晚上。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包下最小的长尾船,船夫在船尾沉默掌舵,船头只有他们两人。
河水在夜色中流淌,两岸灯火倒映成一片碎金,隨水波摇晃。
游书朗靠著船沿,望向远处大皇宫金色的尖顶。
“如果有一天,”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桨声。
“我们遇到无法共存的选择,比如你的家族和我的原则衝突,怎么办?”
樊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望著河水,片刻后,他起身走到船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泰语。
船缓缓靠向岸边,停在一个小码头旁。
樊霄付了钱,船夫点点头,系好船,走向不远处的茶摊坐下。
“下来。”樊霄向游书朗伸手。
两人踏上码头。
岸边是条安静小巷,几家小店亮著灯,售卖香烛与花环。
樊霄没进店,而是拉著游书朗走到河边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
树干缠满经幡,在夜风中轻拂。
“你问的问题,”樊霄转身面对他,“我想了三天。”
他从口袋取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递过去。
屏幕上是两条清单。
第一条標题“樊霄的底线”:
1. 不伤害游书朗及他在乎的人(包括但不限於:张晨、梁耀文、孤儿院的任何人)。
2. 不违背基本道德(定义:如果事情被公开,游书朗不会因此感到羞耻)。
3. 不利用感情操纵(包括但不限於:刻意示弱、情感绑架、隱瞒关键信息)。
第二条標题“如果违反”:
4. 游书朗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包括婚姻)。
5. 违约方净身出户(法律允许范围內)。
6. 十年內不得出现在对方半径五公里內。
游书朗看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也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给樊霄。
他的清单更简洁:
“游书朗的原则”:
1、不欺骗(善意的隱瞒视同欺骗)。
2、不利用感情操纵(同上)。
3、不放弃沟通(冷战不得超过24小时)。
“衝突解决机制”:
4、冷静期:24小时。
5、仲裁:诗力华和梁耀文共同裁决(双方必须接受)。
6、终局:若仲裁无效,暂时分开思考,最长不超过7天。第8天必须见面,做出最终决定:在一起,或永久分开。
樊霄一条条读完,抬起眼时,眸底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你连仲裁团都选好了。”
“他们是唯一了解全部真相、又能保持相对客观的人。”
游书朗收回手机。
“而且各自和我们有足够深的羈绊,不会轻易偏袒。”
樊霄忽然笑了。
他走到河边蹲下,从口袋掏出防水笔和两张防水纸。
显然是早有准备。
“写下来,”他递过纸笔,“白纸黑字,永不抵赖。”
两人就著远处店铺的灯光,在菩提树下,將清单和解决机制一字一句誊抄在防水纸上。
写毕,樊霄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摺叠刀、打火机,和一小瓶类似胶水的东西。
“不是要烧了吧?”游书朗挑眉。
“怎么可能!”樊霄说著,用刀从菩提树上小心切下一小片树皮,用胶水將两张纸背对背粘合,中间夹著那片树皮。
他起身走到水边,开始摺叠。
手指灵活翻动,很快,一只防水纸船托在他掌心。
不大,却摺痕清晰,船头微翘。
“如果小船能漂到下一个码头,”游书朗想起樊霄曾写下的句子,忽然明白,“就说明约定被神佛见证?”
“书朗,我知道你不信神佛。”樊霄蹲下身,將小船轻轻放入水中,“但你要信这条河,它看过太多誓言、眼泪、来来去去的人。”
小船晃了晃,隨即被水流带动,缓缓漂向下游。
两人並肩而立,看著那点白色在黑暗中渐远。
“它会漂到哪里?”游书朗问。
“不知道。”樊霄说,“也许被捞起,也许在某个码头搁浅,也许一直漂到海里。”
他停顿,然后说:“但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把它放下了。从今往后,规则在这里,不在纸上,不在河里,在我们心里。”
小船已经看不见了。
樊霄转过身,面对游书朗,从口袋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
不是戒指盒,更小巧。
他打开,里面是两枚极简的铂金素圈,毫无纹饰,只在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哑光。
“临时做的,”他声音有些紧,“尺寸可能不准。正式的婚戒回去再订,但今晚……”
他拿起稍小的那枚,拉起游书朗的左手,戴在无名指上。
尺寸意外地贴合。
游书朗看著指环,冰凉的触感迅速被体温焐热。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为樊霄戴上。
两人的手並在一起,铂金在夜色里泛著微光。
“以后的路,”樊霄忽然说,握紧游书朗的手,“就像这条河,遇到障碍就绕过去,但始终向前。”
游书朗看著他,许久,点头。
“好。”他说,“那就向前。”
回程的船上,游书朗靠著樊霄的肩,闭眼感受夜风与水汽。
无名指上的戒指存在感鲜明,提醒他这一切並非梦境。
“樊霄。”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游书朗声音很轻,“真到了要动用仲裁那一步,你会听诗力华和耀文的吗?”
樊霄沉默良久。
然后他说:“会。”
游书朗睁眼,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樊霄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意味著,我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如果连我都看不清对错,就只能相信那些希望我们好的人。”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