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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节 人小力气小
    司马牧羊 作者:佚名
    第181节 人小力气小
    叶鑭山早慧,他很早就知道孤儿院的围墙外,还有一堵更高的围墙,围墙和围墙之间隔得很远,除了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大部分都是未开发的土丘和灌木,杂草丛生,人跡罕至。孤儿院的护工说草丛里有蛇,树林里有狼,叶鑭山觉得那是嚇唬小孩的把戏,野狗还差不多。
    不过对小孩子来说,野狗和狼並没有差別。
    春暖花开,或者秋高气爽,每逢节假日,管阿姨会领著大小孩外出野餐,让他们撒欢疯跑一阵,当然只是在孤儿院的围墙附近。那里有工友打点,弄成一个小花园的模样,还摆了些石桌石凳供大家休息,简陋归简陋,聊胜於无。
    发生意外的那天,叶鑭山只有九岁,他长得比同龄小孩高半个头,力气也很大,他从不欺负別人,也没有人欺负他。在其他福利院里,像叶鑭山这样的孤儿大抵会成为“孩子王”,领著一帮乳臭未乾的小萝卜头作威作福,不过蓝天孤儿院没有“孩子王”,叶鑭山一向很低调,低调得让管阿姨都觉得意外。
    孤儿院的条件再好,终究只是一方侷促的小天地,小孩子不懂事,没有太强的被囚禁感,但本能觉得压抑,来到围墙外更广阔的世界里,心里鬱积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像一群出笼的小狗,大喊大叫,追逐打闹。
    叶鑭山没有加入他们,他像个小大人,一个人散步,活动下腿脚,看风景,也看那些疯疯癲癲的幼稚儿童。
    管阿姨坐在石凳上晒著太阳,宽容地望著他们,她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蓝天孤儿院的薪水福利比外面高出一大截,小孩子也活泼可爱,她心情不错。她曾经在其他儿童福利院待过,回想起来,像一场噩梦。
    胡圭臬和徐九月精力充沛,大喊大叫,模仿警察捉小偷,一个逃,一个追,绕了几个圈子,不知不觉远离大部队,跑进了树丛里。管阿姨眯著眼打瞌睡,一时没留意,忽然被一阵惊恐的哭喊惊醒,慌忙站起身,只见胡圭臬眼泪鼻涕一大把,大哭著跑出来,徐九月紧跟在后面,小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仅仅数步之遥,一条野狗疯疯癲癲,撵著他们追。
    那是条母狗,毛色斑驳,瘦骨嶙峋,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唾液滴滴答答,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根本不怕人。管阿姨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大叫道:“快!快跑!”一边叫著,一边衝上前护住孩子。
    管阿姨身高体胖,挥动双臂,像护崽的母鸡,那野狗一开始撵著徐九月不放,见有大人在,犹豫了一下,扑向其他方向,一帮小孩子哭著叫著,没命乱逃。叶鑭山的心跳得厉害,却最为冷静,他弯腰捡起一根长树枝,紧紧握在手里,那野狗本来冲他扑去,害怕被打,又扭头去追徐九月。
    “打它!快打它!”管阿姨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一个劲朝叶鑭山叫,叶鑭山不理不睬,似乎被嚇傻了,急得她七窍生烟。
    狗叫声越来越近,徐九月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口气接不上来,左脚绊住右脚,摔了个狗吃屎。野狗趁机往前一窜,一口咬在他脚踝上,徐九月“啊”地尖叫一声,哇哇哭成泪人儿,野狗甩著脑袋撕扯,就是不鬆口。
    叶鑭山看准时机抢上几步,紧握手里的树枝,狠狠刺进野狗的屁股,用力如此之大,以至於打了个跌,差点摔出去。
    树枝从肛门捅进狗肚子,戳穿了肠胃,把它钉在鬆软的草地上。野狗鬆开牙齿,呜呜叫了几声,奋力挣扎几下,头一歪,死了。
    徐九月抱著脚大哭,胡圭臬抹著眼泪大哭,每个小孩都在哭,只有叶鑭山不哭。管阿姨这才回过神来,叶鑭山根本不是嚇傻了,他在等机会,等野狗扑到猎物,失去防备,趁机捅它的要害,至於徐九月他们会不会被狗咬,他根本不在乎!
    他才几岁?
    管阿姨把徐九月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仿佛一鬆手就会失去他。她瞪著眼问叶鑭山:“为什么不打狗?为什么看著它咬人?”
    叶鑭山不声不响,在心里默默想,人小力气小,打狗没用,打疼了只会激怒它。但他不会这么解释,他知道没有哪个大人想听这样的回答,他只说:“我嚇傻了。”
    “我嚇傻了。”这句话在一片声嘶力竭的哭声中,显得那么冷静,那么冷酷,管阿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事后阮院长打了个电话,蓝天集团派来一队保安,地毯式排查一遍,在灌木丛中找到一个狗窝,里面躺著四条小狗,出生才几天,连眼睛都睁不开,呜呜叫得淒凉。他们把小狗捉走,確定没有其他隱患才离开。
    从那天起,叶鑭山正式进入了阮院长的视野,获得了更好的待遇。
    叶鑭山的“临时父母”是蓝天集团的董事,男的姓邓,邓小荆,年纪不大,他的父亲是集团创始人之一,位高权重,因病退休。小邓董事是高材生,海归派,雄心勃勃,子承父业,从基层做起,一路顺顺噹噹,最后成为四海集团最年轻的董事。但在他人眼里,小邓只是老邓的“代言人”,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
    年轻归年轻,邓小荆也已经四十出头了。
    他的夫人殷丝路是演员,在艺校读书时就认识邓小荆了,当时他还没有进入董事会,只是蓝天集团的高管。毕业后她拍了几本电影,反响平平,而后息影嫁人,风风光光成为小邓夫人,从此远离娱乐圈。用“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来形容殷丝路並不合適,在邓小荆的呵护下,她从来没有踏足过淤泥。
    小邓夫妻膝下有一个女儿,继承了父亲的智商和母亲的外貌,聪明伶俐,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她也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季更迭,时节变换,一年见四回,也不算少了,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叶鑭山应该与小公主上演一本迴肠盪气的青春剧,然而现实是小公主同样早慧,很懂礼貌,对叶鑭山客客气气,敬而远之,叶鑭山应对也很得体,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该说说,该笑笑,不卑不亢,沉稳得令小邓夫妻吃惊。
    叶鑭山与这户人家始终没有熟稔起来,他们之间瀰漫著一种天然的隔阂和本能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