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牧羊 作者:佚名
第180节 蓝天孤儿院
蓝天孤儿院位於河丘市郊区,城乡结合部,围墙圈起一大片地皮,大部分是土丘树木,孤儿院只占了西北角一小块。围墙很高,挡住了拾柴的村民,也挡住了调皮的孤儿。
蓝天集团的董事长很有远见,建个孤儿院花费不多,却能落下好名声,更关键的是,眼下地皮不值钱,过个十来年城市扩张,城乡结合部变成开发区,投资將得到丰厚的回报。
食堂宿舍医务室,护工保安营养师,蓝天孤儿院人员设施配备齐全,各方麵条件都堪称一流,曾有领导参观后指示,今后孤儿院养老院福利院要以此为范本,高標准严要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让广大人民群眾满意放心。
广大人民群眾的意见没人知道,院长很满意,很放心。
院长姓阮,四十多岁,是蓝天集团某资深董事的小姨子,裙带关係,谋了这么个肥缺。集团不差钱,每个月的薪水相当可观,更不用说明里暗里各种好处了,阮院长过得相当滋润,心宽体胖,没几年工夫又涨了一圈。
蓝天孤儿院规模不小,常住的孤儿却只有三十来人,主要来源於各地儿童福利院,只收留七岁以內的健康儿童。无人收养的孤儿大多是残障儿童,与其说是孤儿,不如说是弃儿。孤儿院后台很硬,並非什么人都收,月黑风高丟在院门外的弃儿,如果是残疾或智障,一律送往其他福利院,即使是健康的儿童,也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履行相关手续,才能留下来。
蓝天孤儿院为孤儿建立完整的档案,一日三餐,四时衣物,温饱之外,还享受医疗、教育乃至未来就业安置等福利,完善的制度和管理拔高了收养的標准,儘管不拒绝收养,但对收养人提出了严格到近乎苛刻的限制。《秦国收养法》规定的“无子女;有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未患有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年满三十周岁”只是最起码的条件,愿意收养孤儿,又符合內部收养条例的,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几个。
蓝天孤儿院的孤儿每年都会参加四次“临时家庭,一日父母”活动,时间安排在二分二至前后,用阮院长的话说,让这些可怜的孩子感受“节气的变换,家庭的温暖,社会的关爱”,至於他们的临时父母,无一例外,都是蓝天集团的高管。
会客室里掛满了孤儿和临时父母的合影,手里捧著变形金刚或芭比娃娃,背景是洋房、別墅、花园和游泳池。有意向收养这些孤儿的夫妻,总不能比他们的临时父母差吧?
蓝天孤儿院第一批收留的孤儿中,有个叫叶鑭山的男孩。
叶鑭山是四岁时来到孤儿院的,
档案里这样描述他,叶鑭山,xxxx年x月x日从五湖儿童福利院转入,父叶耕,母叶贤,赴外地打工,遇车祸身亡,遗有一子,无有亲戚照料,送入福利院收养。
当然,叶鑭山是看不到这份档案的。
叶鑭山不记得那场惨烈的车祸,也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他所有童年的记忆,都与蓝天孤儿院有关。
孤儿院建了很高的围墙,墙头还有尖利的铁柵栏,大门紧闭,二十四小时有警卫值班,叶鑭山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孤儿院里,接受军事化管制。
一天的安排大致是这样的。
6:30起床,洗漱,整理內务。7:00吃早饭,饭后散步半小时。8:00到11:00点上课。11:30吃午饭,饭后散步半小时。12:30午休。13:30到16:30上课。17:00自由活动。18:30吃晚饭,饭后散步半小时。19:30自由活动。20:30洗漱。21:00熄灯。
孤儿院的课程包括国文、算术、英文、常识、体锻,与义务教育国家课程並不相同,给孤儿上课的老师由蓝天集团专门聘请,有全职的,也有兼职的,他们与河丘市重点小学那些注重考试成绩的老师並不相同,在这里一切靠自觉,没有人追著餵饭。
有老天爷追著餵饭的,这种是中了基因彩票,凤毛麟角。有父母追著餵饭的,这种比较常见,可以理解,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在蓝天孤儿院,追著餵饭不是义务,老师们点到为止,没有恶意即善待。即使不点也在情理之中。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某种意义上,蓝天孤儿院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军营。
在阮院长的印象里,叶鑭山早熟,小时候就表现出很有心计,不像其他孩子,高兴时大笑,伤心了大哭,他总是不声不响,自说自话,这一点让阮院长很恼火。
有一年中秋节,胡圭臬不知从哪里拾来半块月饼,莲蓉馅的,偷偷摸摸一个人吃独食,正好被叶鑭山看见。胡圭臬担心他向管阿姨告状,招招手把他叫过去,慷慨地分给他四分之一。
叶鑭山不喜欢甜食,而且月饼上似乎有老鼠啃过的痕跡,他摆摆手,“我不吃。那东西脏,吃了会肚子疼,你最好也不要吃。”
胡圭臬没有理睬他,三口两口把月饼吞下肚,吃得很香甜,嘴角沾满了莲蓉,完了还把手指头一根根吮吸一遍,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
晚饭的时候,胡圭臬肚子疼得厉害,被送往医务室,继而上吐下泻,医师判断是急性食物中毒,管阿姨虎著脸问他,胡圭臬脸色煞白,一句囫圇话也说不出来。
管阿姨急得双脚跳,蓝天孤儿院的待遇很不错,她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万一出什么岔子砸掉饭碗,哭都没处哭去。她匆匆回到食堂,拉著常跟胡圭臬一起玩的孤儿,一个个问过来,问到叶鑭山时,他简单地说:“他拣到半块月饼,脏,我劝他別吃,他没有听。”
管阿姨本来就心急火燎,这下子更是炸了锅,指著叶鑭山嚷嚷说:“明知道脏,为什么不拦住他?怎么不来告诉我?你存的是什么心?”
叶鑭山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老女人不可理喻。
阮院长听说了这件事,认定叶鑭山“蔫坏”,其实叶鑭山並不“蔫坏”,他只是觉得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懒得说服,更不愿干涉。
小孩子没有隔夜仇,朝夕相处,常年生活在一起,总能结下深厚的友情。胡圭臬没心没肺,治好了肚子,还是跟叶鑭山玩,但叶鑭山吸取教训,撞上他再乱吃东西,扭头就走,只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