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奥利莱斯一直盯著自己却不说话,德拉科冷著脸,“……別再有下次。”
奥利莱斯动了。他似乎是微微侧了侧身,试图从上方几级台阶走下来。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调整,重心稍移。
然后——
德拉科看到了。
奥利莱斯那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极其短暂地地晃动了一下。
同时,奥利莱斯那只没有握著魔杖的、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几根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以维持平衡,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抵住了冰冷的石壁边缘。那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却带著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感。
更刺眼的是他的脸,阴影略微褪去,德拉科终於看清了奥利莱斯此刻的脸色——那是一种惨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乾,只剩下皮肤下淡青色血管的微弱脉络。而那双总是紧抿著的、缺乏血色的唇,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淡紫色。
五天前景象: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覆盖著的狰狞伤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衝垮了德拉科所有的愤怒堤坝。那灼烧的怒火瞬间心里,熄灭得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骤然的恐慌。
他……他的伤根本没好!他是强行从圣芒戈出来的!为了什么?就为了跑到这该死的占卜课上,用那该死的羽毛……耍他?
在看清奥利莱斯脸上那无法掩饰的虚弱和唇色的瞬间,一种尖锐的、带著恐惧的后怕,以及一种被愚弄却又无法真正愤怒的、近乎窒息的揪心如潮水般席捲了德拉科的內心。
他刚才在愤怒什么?愤怒对方戏弄他?可对方是拖著这样一副隨时可能倒下的身体在“戏弄”他。愤怒对方把他拖出来?可那冰冷的、几乎捏碎他腕骨的手,此刻的主人却连站直都显得勉强!
奥利莱斯似乎並未察觉德拉科眼神的剧变,或者察觉了也並不在意。他稳住了身形,抬步向下走来。脚步落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在德拉科此刻听觉里被无限放大。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奥利莱斯身体再次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一丝。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空閒的左手,似乎想扶住旁边的墙壁。但就在他手指即將触碰到粗糙石壁时,德拉科几乎是本能地、未经任何思考地,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几级台阶的距离。他没有去扶奥利莱斯的胳膊。他只是精准地、將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奥利莱斯和冰冷的石墙之间。
奥利莱斯抬起的左手,没有碰到预想中粗糙冰冷的石壁,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轻轻擦过了德拉科胸前挺括的校袍布料。那触感温热,带著少年人急促心跳的震动。
奥利莱斯的脚步彻底停住。他微微低头,静静地看著自己指尖与德拉科胸口布料那微不足道的接触点。
德拉科的身体也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奥利莱斯指尖透过布料传来的微凉触感,和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臟。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想要支撑住什么的衝动,以及一种被对方指尖触碰带来的、细微却清晰的麻痒感,从胸口迅速蔓延开来。
旋转楼梯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德拉科的急促而灼热,带著未平息的悸动;奥利莱斯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几乎不受控制般想要低头,最终只是僵硬著,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德拉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些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几个乾涩、带著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彆扭音调:
“你……” 他的目光不敢看奥利莱斯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对方那片淡紫色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能站稳吗?”
奥利莱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了触碰在德拉科胸口的指尖,动作平稳,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德拉科的错觉。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点了一下头。
“嗯。”
一个单音节词,毫无情绪起伏。
德拉科不再说话,只是依旧固执地挡在奥利莱斯和墙壁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片冰冷坚硬的依靠。
愤怒?早已被碾碎在对方惨白的脸色和那轻轻一触之下。
他只能僵硬地说道:“早告诉过你要注意,现在也是活该!”
由於那天在有求必应屋造成的伤,医院让奥利莱斯近半个月都需要控制自己不要过多的使用魔力,当时只想著快点出去,奥利莱斯甚至没记住,幻影移行其实让奥利莱斯腹部的伤口有一些微微的撕裂,魔力的过度使用让他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不过也没有到站不住的地步,刚刚简单的一个动作,德拉科的反应大得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