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和洛倾城回到江南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凡盟总部的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门口的台阶上。龙哥站在门口,左臂还吊著,脸上的伤疤已经拆线了,新长出来的肉是粉色的,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身后站著十几个兄弟,有人手里拿著钢管,有人拿著砍刀,有人赤手空拳。他们看到姜凡从车上下来,所有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龙哥往前迈了一步。“姜哥,陈家的人来了。陈天罡死了,陈家剩下的人不服。他们联合了京城另外三个家族,要把凡盟从京城赶出去。领头的是陈天罡的大儿子,陈霸先。化神初期,比您低一个小境界。”
姜凡走进大厅,在沙发上坐下。洛倾城坐在他旁边,断剑放在膝盖上。
龙哥跟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转著两个铁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
“陈霸先。化神初期。他的身后是京城孙家、李家、周家。三家都有元婴期的老祖宗坐镇。他们在京城放话了,说您杀了陈天罡,用的是卑鄙手段,不是光明正大。他们要替陈天罡报仇。”
姜凡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放下。“几点?”
“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来?”
龙哥愣了一下。“没有说来。他们在京城等您去。”
姜凡站起来。“那我去。”
龙哥的脸色白了。“姜哥,您的伤——”
“好了。”
龙哥看著他的手,手腕上还有一道红印,是骨头重新接上后留下的痕跡。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疤,是被黑袍人砍的。但他的眼神很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洛倾城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家等我。”
“你的修为只有化神后期。陈霸先是化神初期,但他身后有三个元婴期的老祖宗。你一个人——”
“够了。”
洛倾城看著他,没有再说。
姜凡走出凡盟总部,夜风吹在脸上。天边没有裂缝,暗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街道上。他深吸一口气,混沌造化诀在体內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
他走到街道尽头,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著一件灰色夹克,嘴里叼著一根牙籤。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姜凡一眼。
“去哪?”
“京城。陈家。”
司机的手抖了一下,牙籤从嘴里掉了下来。
京城,陈家老宅。
姜凡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陈家老宅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紧闭,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刻著“陈府”两个字。门口站著两个保安,穿著黑色的制服,手里拿著电棍。
他们看到姜凡从计程车里下来,脸色变了。一个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另一个人按住了腰间的电棍。
姜凡没有看他们,走到铁门前,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门上。铁门飞了出去,撞在里面的影壁上,碎成几块。影壁也被撞塌了,砖头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他走进院子。
陈霸先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的唐装,手里转著两个铁胆。他的身后站著三个老人,穿著灰袍,白髮苍苍,面容清瘦。元婴期的老祖宗,孙家、李家、周家的。他们身后站著几十个人,手里拿著剑、刀、枪,各种法器。
陈霸先看著姜凡,铁胆在掌心转得更快了。“姜凡,你杀了我父亲。”
“他该死。”
“他该死,也轮不到你来杀。”
陈霸先右手一挥,铁胆脱手而出,直奔姜凡的面门。铁胆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姜凡没有躲,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接住了铁胆。铁胆在他掌心停止,不再旋转。他的手指合拢,铁胆碎了,铁屑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陈霸先的脸色变了。他的铁胆是玄铁打造的,金丹期的修士都捏不碎。姜凡一只手就捏碎了。
“你的修为——”
“化神后期。比你高两个小境界。”
姜凡一步跨出,出现在陈霸先面前。右手伸出,掐住了他的脖子。陈霸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双手抓住姜凡的手腕,用力掰,掰不开。他的修为是化神初期,比姜凡低两个小境界,力气差了一大截。
身后的三个元婴期老祖宗同时出手。三只手掌拍向姜凡的胸口、后背、后脑。姜凡没有躲,左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將三个人同时震飞了出去。他们撞在墙上,墙上出现了人形的凹坑,砖头碎了,三个人滑落到地上。
陈霸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的三个元婴期供奉,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
姜凡的手指合拢,陈霸先的脖子碎了。他的头垂了下来,身体软了下去。姜凡鬆开手,陈霸先的尸体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的几十个人没有人敢动。有人扔下了武器,有人跪了下来,有人转身就跑。
那三个元婴期的老祖宗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孙家的老祖宗第一个跪了下来。“姜先生,老夫孙立人,愿意归顺凡盟。”
李家的老祖宗也跟著跪了下来。“老夫李道宗,愿意归顺。”
周家的老祖宗犹豫了一下,也跪了下来。“老夫周元,愿意归顺。”
姜凡低头看著他们。“从今天起,京城没有陈家、孙家、李家、周家。只有凡盟。你们的產业,归凡盟。你们的弟子,归凡盟。你们的人,归我管。”
三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
姜凡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著那三个人。“陈霸先的尸体,送回陈家。告诉京城所有人,谁还想替陈天罡报仇,我在江南市等他。”
他走出陈家老宅,巷子里很暗,路灯灭了。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迴荡。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赵錚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他把咖啡递给姜凡。
“姜哥,回江南市?”
“回江南市。”
车子发动,驶上公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连成了一条光带。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秦昊发来的消息。“姜凡,崑崙山裂缝完全合拢了。魔气不再涌出。国家特殊事务局决定,授予你『华夏守护神』称號。这是第三次了。奖金一亿,北京一套四合院,一辆红旗轿车。你还要不要?”
姜凡回覆:“要。”
秦昊发了一个笑脸。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秦昊,是司徒空。他的头像还是亮的,人已经死了,但他的手机还在,消息还在发。不是他发的,是他生前设定好的定时消息。
“姜凡,当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老夫已经死了。魔界的事,没有结束。魔帝、魔皇都死了,还有魔祖。大乘巔峰,活了十万年,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他还在沉睡,但他会醒来。你的混沌珠能杀他,但需要你的寿命。一千年,换他的命。你只有两百年了。来修真界,老夫给你准备了东西。能延长你的寿命。不来,你就等死吧。”
姜凡看著这条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赵錚,不去江南市了。”
赵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去哪?”
“修真界。”
赵錚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方向盘。
“姜哥,你的伤还没好全。”
“修真界有药,地球没有。”
赵錚沉默了片刻,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车子驶上通往崑山脉的山路。
洛倾城发来消息:“你又要走?”
“嗯。”
“我跟你一起。”
“不用。”
“为什么?”
“修真界太危险。”
“地球就不危险吗?你走了,魔界的人来了怎么办?我的修为只有筑基期,帮不上忙。但我在你身边,比在地球安全。”
姜凡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他回覆:“好。”
洛倾城发了一个笑脸。
车子在崑崙山脚下停了。姜凡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著冰雪的气息。月亮还掛在天上,银白色的光照在雪地上。他走上山路,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传送阵的入口。石台,符文,石柱。传送阵还在,石台上的裂纹更多了,传送阵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洛倾城站在石台边上,手里握著断剑,剑鞘上的蓝宝石已经碎了,裂痕用胶水粘著。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长发披在肩上。
“你来了。”
“来了。”
她走上石台,站在他身边。姜凡蹲下来,右手按在符文上。混沌之力从指尖涌出,注入符文。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
金光从石台中涌出,吞没了他们。
皮肤上出现了裂纹,血丝从裂纹中渗出来。
金光散去了。
他们站在一片荒野上。天是紫色的,和之前一样。灵气的浓度比之前更浓,浓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力在肺里凝结。远处有一座城,城墙是白色的,很高,至少有一百米。城门口掛著一块匾额,写著三个大字:天闕城。
洛倾城看著那座城,握紧了姜凡的手。“姜凡,那是什么地方?”
“天闕城。司徒空的老巢。”
“他在那里给我们留了东西?”
“对。”
两人走向天闕城,紫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城门口站著两排士兵,穿著金色的鎧甲,手里拿著长枪。
他们看著姜凡和洛倾城走过来,没有人拦,让开了路。司徒空死了,他的手下还活著。他们认识姜凡。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后退了一步。
姜凡走进城门,街道很宽,能並排走二十个人。两边的房子很高,白色的墙,黑色的瓦。
他走到城主府门口,门开著。
他走进去。穿过花园,花园里的灵草还在,在紫色的天光下泛著萤光。走过长廊,长廊上掛著的灯笼还亮著。到了大殿门口,门开著。
司徒空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金袍,白髮,面容苍老。他已经死了,尸体没有腐烂,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的手里握著一个木盒,木盒上刻著符文。
姜凡走过去,从他手里拿下木盒,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颗丹药,通体碧绿,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续命丹。真正的续命丹,没有毒。能延长五百年的寿命。
他拿起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在胃里化开。灵力涌入丹田,元婴睁开了眼,金色的光芒从眼中透出来。他的寿命从两百年涨到了七百年。
洛倾城看著他,手还握著他的手。
“够了吗?”
“不够。杀魔祖需要一千年。还差三百年。”
“那怎么办?”
姜凡看著司徒空的尸体,他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好像在说: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不是司徒空,是秦昊。
“姜凡,崑崙山裂缝又裂开了。这次不是魔界的人,是一个人。穿著金色长袍,头上有角。他说他叫魔祖,来找你。”
姜凡看著这条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魔祖来了。”
洛倾城的脸白了。“你的寿命——”
“七百年。杀他,够。”
“不够。一千年才能杀他。”
“那就用別的办法杀。”
姜凡转身走出大殿。洛倾城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城主府,走出天闕城。紫色的荒野上,传送阵还在。他们走上传送阵,金光吞没了他们。
回到了崑崙山。
魔祖站在太清殿前的广场上,穿著金色长袍,头上有角,角是金色的,弯曲著,像公羊的角。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他的眼睛很老,瞳孔深处有万年沧桑。他的修为是大乘巔峰,和魔帝一样。但他的气息比魔帝强了百倍。
他身后站著一个人。
安倍樱。红色和服,赤脚,脖子上还有断口。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她走到姜凡面前,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对准了他的胸口。
魔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凡,你的女人,老夫的。你的身体,老夫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