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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黑夜截杀
    街上的那个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灰袍,白髮,面容苍老,皮肤像乾枯的树皮。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像两颗磨砂玻璃珠,没有光泽,没有焦点。他的嘴角往下耷拉著,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玄。陈北玄的师兄。已经死了的人。被陈北玄亲手杀死的。他的尸体被烧成了灰,灰被风吹散了。但现在他站在姜凡面前,站在月光下,站在天元城的街道上。他的脚踩在石板地上,有影子,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姜凡站在窗前,看著他,没有动。周玄也没有动。两个人隔著一条街对视,夜风吹过,地上的落叶被捲起来,在空中打著旋。
    “你不该杀他。”周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潭死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
    “他该死。”
    “他是该死。但你不该杀他。他的命,是老夫的。老夫等他来杀,等了三十年。他来了,杀了老夫。老夫不恨他。老夫恨的是你。你杀了老夫等的人。”
    姜凡看著他。“你不是周玄。周玄已经死了。你是他的执念,他的怨念,他的不甘心。你是一团没有身体的气,很快就会散。”
    “散之前,先杀了你。”
    周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但姜凡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周玄的掌心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气管被压扁了,空气进不去,出不来。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脚离地了,身体被那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周玄的手指慢慢合拢。姜凡的颈椎在咯吱作响,像要断了。他伸出右手,抓住了窗外的一根树枝。树枝断了。他又抓住了窗框,窗框在他手里碎成了木屑。他的身体在向前飘,被那只无形的手拽出了窗户。他在空中慢慢移动,向周玄飘去。
    混沌造化诀在体內运转。灵力从丹田中涌出,衝进了脖子上的经脉。灵力衝击那只无形的手,那只手震动了一下,但没有鬆开。他的手指抠进了自己的脖子,指甲刺进了皮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只无形的手,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冰。
    他抓住了它。
    那只手在他的掌心里挣扎,像一条被抓住的蛇。它的力气很大,大到姜凡的手指在发抖,虎口在裂开。他不鬆手,咬著牙,把那只手往外拽。周玄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身体在发抖。
    姜凡把那只手从自己脖子上拽了下来。空气涌入肺里,他剧烈咳嗽,咳出了血。他摔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撑著地面站起来,右手还抓著那只无形的手。那只手在他掌心挣扎,越来越弱。
    他用力一握。那只手碎了。碎片从他指缝间漏掉,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粉末。粉末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碎掉的玻璃渣。
    周玄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在颤抖,从肩膀一直抖到膝盖。他的皮肤在龟裂,裂纹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上,从脖子上蔓延到胸口。裂缝中透出灰色的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灯。
    “你的执念,撑不住了。”
    “撑得住。杀你,够了。”
    周玄双手齐出。两只无形的手从掌心涌出,一左一右,抓向姜凡的脖子和胸口。速度快得惊人,姜凡来不及躲。他的脖子被掐住了,胸口被按住了。那只按在胸口的手在往里压,他的肋骨在咯吱作响,像要断了。
    他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这次他挣不开了。两只手,比一只手的力量大一倍。他的手指抠进了自己脖子上的皮肤,但摸不到那只手。那只手嵌进了他的肉里,和他的气管融为一体。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抓住了掐在姜凡脖子上的那只手。一只女人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涂成了红色。安倍樱。她已经死了的,被姜凡埋在地下了。但她的式神还活著。她的执念还活著。
    女人的手用力一扯,那只无形的手从姜凡脖子上被扯了下来。姜凡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看到安倍樱站在他面前,穿著红色的和服,赤著脚,脚趾甲是黑色的。她的头歪著,脖子上的断口还在,但没有流血。她转过头,看著周玄。
    “你不该动他。”
    周玄看著她。“你是谁?”
    “一个死人。”
    安倍樱扑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残影。她的右手成爪,抓向周玄的胸口。周玄没有躲。他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安倍樱的手腕。安倍樱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碎了,骨头和血肉混在一起。
    安倍樱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伸出左手,抓住了周玄的脖子。周玄的脖子在她掌心里塌了下去,气管被捏扁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两个人僵持著,像两尊雕塑。
    姜凡从地上爬起来。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周玄的后脑上。混沌之力从指尖涌出,刺穿了周玄的头颅。周玄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落在地上,化作灰色的粉末。
    安倍樱站在粉末中,红色的和服上沾满了灰色的灰。她看著姜凡,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谢谢。”
    “不用谢。”
    “你该走了。”
    “去哪?”
    “回家。”
    安倍樱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头。她的嘴角始终带著笑。
    姜凡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粉末被风吹散。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宅子。走了几步,他停下来。门口的槐树下站著一个人。刀疤脸。他的手里拿著一壶酒,酒已经喝了一半。他看著姜凡,目光复杂。
    “城主让老夫来的。”
    “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金鳞蟒的巢穴里不止一只。有三只。两只金丹期,一只元婴期。城主让你杀的那只,是元婴期的那只。”
    姜凡看著他。“他骗我。”
    “对。他骗你。他怕你不去。你的寿命不到一个月,你死了,他就不用付你灵石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
    刀疤脸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因为老夫也是猎妖队的。上一任队长,就是被城主骗去杀金鳞蟒死的。老夫不想看著你再死一次。”
    姜凡没有说话。他走进宅子,关上了门。门外传来刀疤脸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续命丹的粉末。粉末在他掌心,碧绿,在烛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把粉末倒进嘴里,咽了下去。粉末在喉咙里化开,苦涩,像黄连。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压住了。
    续命丹的毒,他能解。紫藤花和断肠草的毒,混沌之力能化解。他需要这一年的寿命。一年的时间,够他突破化神期了。
    灵力在体內运转,將毒素包裹住,一点一点地化解。胃里的翻涌平息了,喉咙里的苦涩也淡了。
    他的寿命,延长了一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光点在天元城的西边,在移动。
    金鳞蟒。三只。两只金丹期,一只元婴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光洒在街道上。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红色的光在闪烁。那是金鳞蟒的巢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