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的消息发来后的第二天,江南市的天就没晴过。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像无数块灰色的铅板堆在一起,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味。
姜凡站在城北钢厂的屋顶上,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整座城市,能感应到每一个角落。
姜凡收回神识,抬头看天。乌云在翻滚。云层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鸟,不是飞机,是人的气息。很强,很多。一个元婴期,三个金丹期,十二个筑基期。崑崙山的人。
来了。
第一道身影从云层中落下,速度快到极致,像一颗流星砸向地面。落地时发出一声巨响,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烟尘散去,一个人从坑中走出来。灰袍,白髮,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清虚。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三道身影紧隨其后,落在清虚身后。三个金丹期的老者,穿著青、白、黑三色道袍,气息浑厚,目光如电。玄清在左边,青袍;铁臂金刚在右边,黑袍;还有一个不认识,白袍,手持长剑,剑尖在滴水。然后是十二个筑基期的弟子,从云层中飘落,像十二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落在钢厂的院子里,將姜凡围在中间。
十六个人,十六道气息,像十六把无形的刀,同时指向姜凡。
清虚抬起头,看著站在屋顶上的姜凡。“姜凡,老夫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
姜凡低头看著他。“我给过你机会。你也不珍惜。”
清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再说话,右手一挥。十二个筑基期的弟子同时动了。他们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上刻著符文,泛著幽幽的蓝光。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人,从三个方向扑向姜凡。
姜凡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他的右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地面炸开了。碎石四溅,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在最前面的四个弟子被衝击波掀飞,像纸片一样在空中翻滚,撞上了厂房的墙壁,墙壁被撞出四个大洞,砖头哗啦啦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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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到了。四把短刀从四个方向刺向姜凡的咽喉、心臟、后腰、大腿。速度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像排练过无数次。姜凡没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抓住了刺向咽喉的那把刀。刀刃在他掌心停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半寸。他手指一拧,刀断了。半截刀刃飞出去,刺穿了第二个弟子的肩膀,带著他飞出去好几米,钉在了墙上。第三个弟子的刀刺中了姜凡的后腰,刀刃抵在他的皮肤上,刺不进去。万劫不灭体的皮肤,比钢铁还硬。刀刃弯了,从中间折断了。第四个弟子的刀刺中了姜凡的大腿,同样刺不进去。他的手腕被震得脱臼了,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十二个筑基期弟子,躺了一地。有人断手,有人断腿,有人口吐鲜血,有人昏迷不醒。钢厂的院子里瀰漫著血腥味,混著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三个金丹期老者的脸色很难看。玄清的手在发抖,铁臂金刚的拳头上青筋暴起,白袍剑客的剑尖在微微颤动。
清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姜凡一眼,又看了那十二个躺在地上的弟子一眼,摇了摇头。“废物。”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出现了一团白光,白光在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桌球大小变成了篮球大小,从篮球大小变成了磨盘大小。白光中夹杂著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被烤得灼热,地面被烤得发黑。
“太乙神雷。”清虚的声音很轻,“老夫修炼了两百年,只用过三次。第一次,杀了一个元婴期的魔道高手。第二次,杀了一个化神期的妖兽。第三次,”他看著姜凡,“杀你。”
白光脱手而出,直奔姜凡。光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槽,碎石被气化,钢铁被融化,空气被点燃。整个钢厂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十度,墙壁上的油漆在剥落,窗户玻璃在碎裂。
姜凡没有躲。他从口袋里掏出混沌珠,举过头顶。珠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混沌之光像潮水一样涌出,与太乙神雷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两股力量在空气中僵持,互相吞噬,互相湮灭。白光在缩小,混沌之光也在缩小。像两头巨兽在搏斗,谁也无法压倒谁。
清虚的脸色变了。他双手齐出,將更多的灵力注入太乙神雷。白光又大了几分,压过了混沌之光。姜凡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沟槽。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在流血。混沌珠在他掌心疯狂震动,像要脱手飞出。
“姜凡,你的混沌珠很强。但你的修为太弱了。”清虚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出来,“你控制不了它。”
姜凡咬著牙,没有说话。他的灵力在迅速消耗,混沌珠在吞噬他的力量。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混沌珠吸乾。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鬆开了混沌珠。
混沌珠飞了出去。不是被清虚打飞的,是姜凡主动鬆开的。珠子在空中翻滚,混沌之光瞬间熄灭。太乙神雷失去了阻碍,直奔姜凡的胸口。姜凡侧身,光球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厂房。厂房炸了。铁皮屋顶被掀飞,墙壁被炸塌,钢架结构扭曲变形,像一堆被揉烂的纸。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溅,火光在烟尘中闪烁。
清虚愣住了。他不明白姜凡为什么要鬆开混沌珠。
然后他明白了。
混沌珠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突然停住了。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珠面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混沌之光再次爆发,这次不是从姜凡手中爆发,而是从珠子自身爆发。光芒比之前强了十倍,百倍。整个钢厂的院子被照得像白昼,乌云被撕开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洞中照下来,像一根金色的柱子。
清虚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
混沌之光涌向清虚,像海啸一样。清虚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挡。他被混沌之光吞没了。白光碎了,太乙神雷碎了,他的护体灵力碎了。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被捲起,在空中翻滚,撞上了厂房的废墟,被埋在碎石下面。
三个金丹期老者站在废墟前,脸色白得像纸。玄清的腿在发抖,铁臂金刚的拳头在发抖,白袍剑客的剑在发抖。他们看著那片废墟,又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混沌珠,没有人敢动。
姜凡伸手,混沌珠飞回他的掌心。珠子表面的金色纹路暗淡了下来,混沌之光熄灭了。他能感觉到,混沌珠的力量又消耗了不少。短时间內,不能再用了。
他走向废墟。碎石在动,从里面推出来。清虚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的灰袍破了好几个洞,头髮散乱,脸上全是灰和血。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掌心的淤青已经扩散到了手腕。他的嘴角掛著血丝,左眼肿了,睁不开。
他站在那里,看著姜凡。目光里有愤怒,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贏了。”清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说过,你拦不住我。”姜凡走到他面前,“清虚,你今天得死。”
清虚笑了。那笑容很苦,像吃了黄连。“老夫活了两百年,够了。”
姜凡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向清虚的眉心。清虚闭上了眼睛。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挡在了清虚面前。白光散去,露出一个人。白袍,白髮,白须,面容古拙,双目如电。他的气息比清虚强了十倍,不止。化神期。
“掌门师兄。”清虚睁开眼,看著那个人,眼中满是震惊,“你不是在闭关吗?”
“再不来,你就死了。”白袍老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在空中迴荡。他转头看著姜凡,“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姜凡看著他。“你是崑崙山的人?”
“老夫崑崙山太上长老,清玄。”白袍老者双手抱拳,“老夫今日来,不是来打架的。老夫来,是想跟小友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混沌石碎片。你给老夫,老夫把崑崙山的所有资源给你。丹药、法器、功法,你要什么给什么。另外,老夫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任何条件。”
姜凡看著他,没有说话。
“小友,你的混沌珠很强。但你能用几次?”清玄的声音很平静,“你的修为只有元婴期,混沌珠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你的寿命。你再用一次,你的寿命会缩短十年。再用两次,二十年。你能用几次?”
姜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老夫不是威胁你。老夫是说事实。”清玄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姜凡,“这是崑崙山的掌门信物。你拿著它,可以在崑崙山自由进出。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老夫。”
姜凡接过玉牌。玉牌很凉,触手生温。正面刻著“崑崙”两个字,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老夫在崑崙山等你。”清玄转身,扶起清虚。三个人金丹期老者跟在后面,十二个筑基期弟子也被人搀著走了。
姜凡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牌,玉牌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龙哥发来的消息:“姜哥,城南仓库那边来了几个人。说是崑崙山的,要找您。”
姜凡把玉牌放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让他们等著。”
他走出钢厂,阳光照在身上。乌云已经散了大半,天边露出一块蓝色的天空。远处有一群鸽子飞过,鸽哨声在风中飘荡,悠扬而绵长。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不急不缓。口袋里,玉牌和混沌珠挨在一起,一块冰凉,一块温热。
崑崙山,清玄,化神期。
他的对手,越来越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