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也就是在经济领域占优势，真要说到其他方面，他未必插得上手。”
    “而且，常委会不是简单的票数对比，还要看议题，看时机，看谁说的更有道理。”
    “今天我们输，主要是输在经济议题上，对方人多势眾，又占著发展的大义，我们天然就处於守势。”
    “换个议题，说不定就是我们占优势了。”
    刘伟听到这里，终於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鹿副省长分析得有道理。”
    “就拿宣传口来说，陈启明再厉害，也管不到宣传这边来。”
    “舆论导向、意识形態，这些都是党委口的工作，他一个省长，手伸不了那么长。”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气，实际上也是在表態——宣传口，还是沙书记说了算。
    沙瑞金看了刘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刘伟这话，虽然说得圆滑，但立场还是明確的。
    这就够了。
    他也没指望刘伟能像陈田坡那样死心塌地。
    只要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就行。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起来：“好了，力量对比大家都清楚了。”
    “接下来，我们好好议一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田坡率先开口：“沙书记，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他们贏了一局，就得意忘形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看，得想办法杀杀他们的威风。”
    “纪委那边，是不是可以动一动？查查他们的人？”
    “我就不信，张昭、钱峰那些人，屁股底下都乾乾净净的。”
    陈田坡的思路很直接——你打你的人事牌，我打我的纪检牌。
    用纪委来敲打对方的人，这是官场常用的手段。
    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鹿小天：“小天，你觉得呢？”
    鹿小天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田坡秘书长这个思路，不是不行，但我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陈田坡不解。
    鹿小天解释道：“第一，这几个人都是刚提拔的，组织部刚考察完，纪委也核查过，廉政方面都是零问题。”
    “我们这个时候去查，不是明摆著针对人吗？”
    “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输不起，输了人事调整就拿纪委报復，名声不好听。”
    “第二，季昌明是什么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
    “真要是没有实锤证据就去查，季昌明第一个不答应。”
    “到时候查不出问题，反而显得我们小肚鸡肠，还把季昌明彻底得罪了。”
    “得不偿失。”
    陈田坡皱了皱眉：“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的人上位？”
    鹿小天笑了笑：“上位就上位唄。”
    “位子给他们坐，担子也给他们挑。”
    “林城那个烂摊子，岩台那个困境，还有商务厅的对外开放，哪一个是好乾的？”
    “真要是干出成绩了，那是他们的本事，我们认。”
    “可要是干砸了呢？”
    “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说话。”
    陈田坡愣了愣，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干著，等他们出了问题再动手？”
    鹿小天点了点头：“对。”
    “与其现在硬碰硬，落个打压异己的名声，不如先退一步，静观其变。”
    “干得好，我们顺水推舟，也显得我们顾全大局。”
    “干不好，那就是他们能力不行，到时候再调整，名正言顺。”
    “这叫以退为进。”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若有所思。
    鹿小天这个思路，下午就跟他提过，他当时就觉得有道理。
    现在再听一遍，越发觉得可行。
    刘伟也在旁边点头：“鹿副省长这个思路，稳妥。”
    “现在这个时候，確实不宜再起衝突。”
    “常委会刚开完，大家都看著呢，我们要是再有什么动作，反而显得我们输不起。”
    “先稳一稳，观察观察，总是没错的。”
    他这话，既是赞同鹿小天，也是在给沙瑞金递台阶。
    沙瑞金环视三人一圈，缓缓开口：“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硬碰硬，確实不是上策。”
    “陈启明现在势头正盛，又占著发展的大义，我们这个时候和他对著干，不仅討不到好，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我看，就按小天说的，先稳一稳。”
    “经济上的事情，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不掣肘。”
    “不仅不掣肘，还要支持。”
    “该配合的配合，该协调的协调，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成了，是汉东的福气；败了，他自己担著。”
    话说到这里，沙瑞金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陈田坡虽然觉得有点憋屈，但沙瑞金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点头：“好，就按沙书记说的办。”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陈田坡还是有点不甘心。
    “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沙瑞金眼神一凛。
    “蛰伏，不是躺平。”
    “表面上退一步，暗地里，该做的工作一点都不能少。”
    “表面上退一步，暗地里，该做的工作一点都不能少。”
    鹿小天接话道：“沙书记说得对。”
    “我觉得，接下来我们有几件事要做。”
    “第一，巩固基本盘。”
    “我们这边的人，要统一思想，不能乱，更不能有人倒戈。”
    “尤其是下面地市的那些书记、市长，都是墙头草，看到今天这个局面，说不定有人会动心思。”
    “田坡秘书长，你这边可以適当敲打敲打，让大家站稳立场。”
    陈田坡连忙点头：“明白，我回头就安排。”
    “第二，爭取中间派。”鹿小天继续说道，“常委会那几个中间派，还有下面那些厅局的一把手，不能都让陈启明拉过去了。”
    “这个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一个一个做工作。”
    “沙书记您这边，可以找机会和他们谈谈心，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沙瑞金点了点头：“嗯，这个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