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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他说完,伸手摁了一下祝馨床头柜下面一个很小的开关,屋子一下陷入黑暗。
    邵晏枢在黑暗中道:“我住的地方,为防止有敌特间谍份子在屋外拉总闸,趁黑摸进来,整栋小白楼的电路都被我改过,主要住人的几个房间电闸都是分开的,你不用担心我被电到。”
    漆黑的夜色里,亮起一盏明亮的白光,是邵晏枢将一盏手电筒交到祝馨手里,“帮我照着。”
    祝馨依然照做。
    不大的屋子里,只听见邵晏枢用工具操作的声音。
    “好了。”
    很快,邵晏枢拉起电闸,屋里一阵刺亮。
    祝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到邵晏枢要往她这边走,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结果一脚踩到地上万里的小鞋子上,脚一崴,就往拉开的柜子上倒。
    眼见她要撞在柜子的棱角上,邵晏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小心点。”
    他抓祝馨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拉带进他的怀里,祝馨隔着他穿得白衬衣,都能感受到他那滚烫的体温,不由一阵脸红心跳,赶紧站好,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邵晏枢低头看她,看得她有些紧张时,忽然转身,将风扇插头,插进安装在床头柜背后的插板里,然后摁开下开关。
    在一阵轻微的风扇启动的窸窸窣窣声音中,那个篮球大的风扇转动了起来,凉风随之吹来,瞬间吹走屋里的燥热。
    祝馨忍不住舒了口气,她是个既怕热,又怕冷的人,在现代生活在水电完全便利的城市里,一到夏季就有空调吹,到了农村也有风扇吹,鲜少体验到夜晚炎热到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地步,还没有什么感觉。
    来到六零年代后,今年一入夏,到了夜晚,她就热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感觉生不如死。
    晏曼如看她这段时间老顶着个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就问她是不是热的睡不着,让她把自己屋里一个旧风扇拿到她屋里去吹,方便她和万里入睡。
    那个风扇祝馨见过,是一个只有五十多厘米高的铁片风扇,整体都是铁的,听晏曼如说,是沪市一个叫华生电器制造厂,于1924生产的第一批国产电风扇,名叫华生牌电风扇。
    当年只生产了4000台电风扇,跟m国的奇异牌电风扇对抗,成为一个国产电风扇制造商,往后许多年,又衍生了蝙蝠、菊花、长城、骆驼、钻石等一大批国产电风扇品牌。
    当时华生牌电风扇只在沪市出售,并且只有有钱的人才买得起,晏曼如那时候还十多岁的资本家大小姐,家里生意做得极大,宠爱她的父母,花了大价钱买了两台华生牌电风扇回来,一台他们夫妻用,一台给她用,都没管她两个哥哥热不热,让她放在自己的大房间里吹。
    她一用就是好多年,后来沪市沦陷,她家被轰炸机炸得四分五裂,父母提前带着两个哥哥逃到了香江那边,她则跟随着八路军在战场后方阵地医院当护士,再后来结实邵老爷子,回到曾经住得小洋楼里,从残垣断壁里翻到了这个风扇,请人做了一番修补后,居然还能用,她就带回了邵家,一用就用到了现在。
    已经近四十年的老风扇,自然没有新风扇好使,哪怕邵晏枢此前给这个老风扇加过油,修葺过几回,它一开机,就咣当咣当,响个不停。
    好不容转快了,没啥声音了,过一两个小时它又要抽风两下,咣当咣当响起来,在漆黑安静的夜晚里,声音显得特别大,把万里吓得抽醒过几回,祝馨就放弃用晏曼如的风扇了。
    邵晏枢知道天气热,祝馨娘俩不好入睡,晚上万里睡觉,都是祝馨拿一把蒲扇给万里扇风,万里才入睡,前几天就跟祝馨提过,要给她们娘俩买个风扇用,当时她还在三江农场里,没把邵晏枢的话放进心里。
    她知道这年代的风扇价格不便宜,随便一个牌子的风扇,买一个都要花一百多块钱,都跟三转一响的价格差不多了,普通人压根就舍不得花那么多钱的来买风扇吹,也舍不得多交一分钱电费,都是能省则省。
    邵晏枢一下要买两台风扇,她压根就不信他能一下子搞到两台风扇票来买风扇。
    如今,邵晏枢没把大风扇弄回来,反而给她组装了一台小风扇给她吹,尽管风力不如大风扇那样吹着大,但是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有个风扇能吹来凉风,让身体感受到舒爽,已经很不错了。
    邵晏枢把风扇调到最大档,将风扇对准祝馨的小床中间位置,让凉风吹着万里。
    万里感受到凉风,舒服地翻了个身,小嘴无意识地砸吧了两下,小手小脚搭在妈妈给他盖得轻薄睡衣上,看起来特别可爱。
    邵晏枢看了一会儿万里,把那些药膏都收到布袋里,嘱咐祝馨说:“明天早上你就不要做早饭了,我去外面的国营饭店买回来,这几天你也不要做饭,我们从食堂打饭回来吃。”
    祝馨点头:“好。”
    邵晏枢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时,他才说:“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嗯,你也是。”祝馨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看到他走到他的房间,关上房门,她才回到床上去,用手按住胸前心脏的位置,那里要比平常跳动的速度快很多。
    她怔怔地感受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一点点的慢下来,平静下来,脸上的热气也一点点的消退去下,而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有点害怕,因为在现代时,她对两任前男友心动,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居然会为邵晏枢这样斯文弱鸡的科学家动心,一定是她单身太久,太缺爱的缘故。
    邵晏枢今天只是给她送了一束花,装了一个风扇,她就对他动心成这样,想想也是不可思议。
    转念一想,邵晏枢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五官堪比画报的英俊面孔,今天变得这么体贴入微,她心动,也在所难免。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灼热的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来放在书桌上的月季花阵阵花香。
    祝馨坐在床上,看着书桌上盛放的月季花,心里想着,邵晏枢房间里没有风扇吹,也不知道他睡下去热不热。
    又想着这束月季花,不插在花瓶里,花很快被高温弄得枯萎,于是出门,想下楼找个晏曼如不用的花瓶插花。
    没想到门一开,邵晏枢的房门也开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圆口小青花瓷花瓶走过来,放在她的手里,“我猜你应该想把月季花都插进花瓶里,正好我房里的花瓶空着没用,你拿去用吧。”
    祝馨接过花瓶,什么话都没说,啪得一下就把房门关上。
    像防贼一样。
    邵晏枢望着她紧闭的房门,无声地笑了笑,也转头关上房门。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祝馨都在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回家,每天早出晚归,三点一线,让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现代上班。
    邵晏枢在上班的一周后,就以出公差的名义,要跟着组织部派来的两个特勤军人去边疆东风基地。
    他临行前对祝馨说:“小祝,我不在家的时间,你尽量不要出机械厂,也不要让任何外人进咱们家明白吗?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他这说话的语气,完全像是个老父亲,不放心将女儿独自放在家里,操碎了心。
    祝馨想想他的年纪跟自己年纪的差距的确有点大,不由噗嗤一笑,“知道啦,你快走吧,人家在等你呢。”说完把她提前给邵晏枢烙得几张大饼、煮的几个鸡蛋,塞在他手里,示意他别磨蹭了。
    邵晏枢坐着一辆红旗牌轿车离去,祝馨目送他离去后,又回到厂里继续工作。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星期,这一天到了发工资的时间,但是厂里拿不出钱来发工资,原因是张广顺贪污挪用了厂里的周转资金巨款,导致厂里的漏缺补不上,工资都发不出来。
    工人们复工了干了一段时间,都满心欢喜的等着月中发工资,现在发不出工资来,工人们都不乐意了,一个个在车间、在工会闹得不停。
    厂里的领导们急得团团转,复工这十多天以来,他们一直配合军警相关部门,抓寻逃走的张广顺,也把跟张广顺接触的所有相关人员进行审问,最终确定了几名涉案人员,从他们手里拿回了一些钱,弥补厂里的损失,可是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厂里的工人们越闹越凶,厂里的领导们拿不出钱来,急得焦头烂额,祝馨这边,却依旧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
    她现在每天上班的内容,就是不停地开会,大会小会不停地开,革委会开了会,厂委开,工会开了车间开,一点点小事,都得开会,都得征询所有工人的意见,最后由工会或者厂委进行拍板。
    如今的厂委完全压不住工会的势头,因为现在是工农兵翻身做主的年代,厂委拍板做主的事情,工会的人要持反对意见,跳出来捣乱,又要进行开会,继续讨论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