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活干得漂亮。”
“那当然。我干了三十年模具,这点东西还能干砸了?”
王师傅把老花镜装进兜里。
“尾款什么时候给?”
“今天就给。李师傅,拿两百块钱。”
李师傅从办公室拿了钱,递过去。
王师傅点了一遍,骑上三轮车走了。
李师傅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这人脾气大,但活是真细。”
“细就好。”
叶秉文拍了拍模具。
“李师傅,明天开始试製。第一锅料,你亲自操作。”
“行。”
第二天一早,陈安来了。
他听说模具到了,骑车赶过来,进了车间就蹲在模具前面看。
“王师傅的手艺確实可以。这套模具比他实验室那套还精细。”
“那咱们开始?”
李师傅问。
“开始。”
陈安把新的工艺指导书摊在工作檯上。
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
李师傅看了一遍,把关键数字抄在手背上。
“树脂比例增加百分之五,固化剂减少百分之三。固化温度一百四十度,保温五十分钟。”
“压力十八兆帕。”
李师傅念叨了一遍。
“记住了。”
刘小军不在,配料的事就落在了李师傅头上。
他戴上橡胶手套,按照配方称量树脂和固化剂,倒进搅拌桶里,用手动搅拌器搅了五分钟。
陈安在旁边不时提醒一句。
“搅匀了,底部別留乾粉。”
搅拌好的料倒进模具,推上压力机工作檯。
李师傅按下启动按钮,上横压住模具。
压力表的指针慢慢升到十八兆帕。
“升温。”
陈安说。
李师傅將设定温度调到一百四十度。
加热器开始工作。
“保温五十分钟。”
陈安按下了秒表。
车间里安静下来。
“停。冷却。”
李师傅关闭加热器,打开压力机的冷却水阀。
水温降得很快,二十分钟就降到了五十度以下。
“开模。”
陈安说。
李师傅按下启动按钮,上横樑升起。
陈安用撬棍撬开模具。
模具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复合材料板子。
陈安戴上手套,把板子取出来,放在工作檯上。
“成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兴奋。
叶秉文走过去,拿起板子翻来覆去地看。
板子不重,比同样大小的钢板轻多了。
“尺寸呢?”
叶秉文问。
陈安量了几个关键孔的尺寸。
“全部合格。厚度公差正负零点一,尺寸公差都在允许范围內。”
李师傅半天没说话。
“李师傅,怎么了?”
叶秉文问。
“小叶,我干了一辈子车工,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做出这种东西。”
李师傅眼圈有点红。
“这不是铁,不是钢,是化学玩意儿。但摸上去比铁还光滑,比钢还结实。”
“这就是复合材料。”
陈安笑了。
“李师傅,你以后就是咱们厂第一个会做复合材料的老师傅了。”
李师傅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第一批试製做了五件,全部合格。
陈安把每件都做了標记,装进纸箱里,准备带回去做力学测试。
“叶厂长,这批样品我带回去给蔡教授测。数据出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行。你跟蔡教授说,样品做了五件,数据应该比第三轮还好。”
陈安骑著自行车走了,车后座上绑著纸箱子。
李师傅站在厂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小叶,你说小军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
“他知道。我晚上给他打电话。”
叶秉文回到办公室,拨了省技校传达室的號码。
等了五分钟,刘小军接了电话。
“小军,模具到了,试製成了。五件全部合格。”
“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叶叔,数据怎么样?”
“还没测,小陈带回去给蔡教授了。但外观和尺寸都比第三轮好。”
“太好了!叶叔,我在这边学了好多东西。机电一体化、plc编程、液压传动。”
“以前不懂的东西现在全懂了。”
“好好学。回来之后,复合材料这一块你负责。”
“知道了!”
掛了电话,叶秉文坐在桌前,把兵器工业部的项目申报书又看了一遍。
蔡教授帮他把技术路线改得更清晰了,创新点也更突出。
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明天去寄。
他正要把申报书装进信封,传呼机震了。
是方处长打来的。
“小叶,有一个事跟你说一下。省军区装备处最近在搞一个新项目。”
“需要一批高精度的复合材料外壳。方处长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厂家,我推荐了你。”
叶秉文愣住了。
“方处长,什么项目?”
“具体不能说。但要求比你现在这个军品高一个等级。你有没有兴趣?”
“有。”
“好。下周我安排人来你厂里考察。你准备一下。”
掛了电话,叶秉文看著那份刚签好字的申报书。
军工项目还没报上去,新的机会又来了。
他把申报书装进信封,打算明天一早去寄。
方处长说下周来人,结果周四就到了。
叶秉文正在车间里跟李师傅调试压力机的冷却系统,传呼机响了。
回过去,方处长的声音有点著急。
“小叶,人已经出发了,一个小时后到你厂里。张工带队,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老张。”
“你准备一下。”
掛了电话,叶秉文把李师傅叫过来。
“李师傅,省军区来人了。一个小时后到。你把车间收拾一下,设备擦乾净,样品摆好。”
李师傅愣了一下。
“省军区?又来查?”
“不是查。是考察新项目。”
叶秉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紧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李师傅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车间。
叶秉文回到办公室。
把复合材料的小样、检测报告、工艺指导书全部从抽屉里拿出来。
又把產学研基地的牌子擦了一遍。
一个小时后,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厂门口。
张工从车上下来。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军装,背著帆布工具包。
“张工,好久不见。”
叶秉文迎上去。
“小叶,你这厂子变样了。”
张工抬头看了看新厂房的钢架和產学研基地的牌子。
“哈军工的牌子都掛上了?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