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少友的烟才刚捲起来,一听这话,手顿住了。
“老韩,你刚才说啥?”
老韩將报告递给了卢少友,指了指上面的醒目字体说:
“你自个儿瞅瞅,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儿。”
卢少友接过报告,眯著眼往下看。
【伤情编號:94-0422】
【死者:王铁男,男性,约四十至五十岁】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凌晨二时至三时】
【死因:失血性休克】
【体表可见:全身共计三十七处撕裂伤,集中在颈、肩、背、臂等部位】
【伤口形態:呈不规则撕裂状,边缘不齐,有明显撕扯痕跡】
【深度:最深达骨骼,部分位置筋膜、肌肉组织外翻】
【齿痕特徵:伤口附近残留不规则齿痕,齿间距较大,非人类咬合形態】
老韩凑过来,指著最后那行字,压低了声音说:
“底下还有一页。”
卢少友翻过去,瞳孔微微缩了缩。
【附註:符合大型动物啃咬特徵,但东北地区已知大型野生动物,无此种咬合形態。】
老韩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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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儿,是站著吃的。”
卢少友没说话,盯著报告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那截被咬断的气管,在闪光灯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的。
“还有更邪乎的。”老韩吐了口烟,“尸体发现位置,在二环路工地东段,离那个挖出佛头的坑,不到五十米。”
卢少友抬起头。
“现场有没有血跡拖行痕跡?”
“没有。”老韩摇头,“人是在原地被咬的,没挣扎过。法医说,死前没有任何反抗跡象。”
卢少友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合上,转身就往外走。
刘陌染匆匆跟上,她心知肚明,卢少友这是要去现场看看。
工地出了命案,闹的人心惶惶,偌大个工地上一片死寂,所有的器械全部停工,工人们都凑在宿舍里,避讳的对命案这事只字不提。
警员拉起了隔离带,在那个挖出佛头的坑洞处进进出出。
“卢队,现场乾乾净净,除了死者血跡啥也没有。”
“头呢?没找到?”
卢少友盯著地上那滩褐色的液体问道。
“没有。”负责勘探现场的警员摇了摇头说,“凶手行凶后把死者的头带走了。”
“也可能……”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陌染幽幽的说道:
“也可能被吃了。”
卢少友盯著地上那滩褐色的液体一言不发。
现场静得有些压抑。
隔离带外头,几个工人远远站著,揣著手,缩著脖子张望,谁也不知道这事接下来会怎样。
刘陌染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滩血跡周围。
雪地上除了警员勘察留下的脚印,乾乾净净,没有拖行痕跡,没有挣扎痕跡,甚至连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凭空被什么东西咬掉了头。
她站起来,往那个挖出佛头的坑走了几步。
坑底黑漆漆的,手电筒照下去,只有冻硬的土和碎石。
“师父,那天挖出佛头的时候,工地有什么异常吗?”
卢少友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头。
工头姓马,四十来岁,脸上冻得通红,站在那儿一直搓手。
见卢少友看他,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
“异常……”马工头想了想,“也没啥异常,就……就挖出个佛头,那玩意儿挺沉,后来让车拉走了。”
“除了佛头呢?”
马工头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变。
“有……有一档子事,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说。”
“那天放炮之后,有个小年轻,坐三蹦子路过,突然叫住我。”马工头咽了口唾沫,“他说,让赶紧停工,换个地儿,说这地方没法施工。”
卢少友眯起眼:“什么人?”
“不认识,就一普通小伙子,瘦高的,穿个蓝棉袄,叼著烟,看著像村里出来的。”
马工头挠了挠头:
“我当时寻思这人脑子有毛病,没搭理他。”
刘陌染心里一动。
“他原话怎么说的?”
马工头使劲回忆:
“他说……他说『赶紧停工吧,换个地儿,这地方恐怕没法施工』。我问他为啥,他就指了指那个坑,说『那底下有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没信,骂了他一句,他就走了。”马工头搓了搓手,“现在想想,他是不是……知道点啥?”
刘陌染和卢少友对视了一眼。
“那人还有什么特徵?”卢少友皱著眉头问道。
马工头想了半天,摇摇头:
“就那样,没啥特別的。
就是他说话那调调有点怪,听著不像他那个年纪该有的味儿,慢悠悠的,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反正就不是那个味儿。”
刘陌染心里咯噔一下。
这描述,怎么有点熟呢?
月光照在工地上,照在那个黑漆漆的坑上。
刘陌染站在坑边,看著底下,忽然问了一句:
“马工头,那天那个人,后来往哪边走了?”
马工头指了指东边:“就那边,坐三蹦子走的。”
刘陌染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祠堂,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身子,借我用用。用完了还你们。”
那个声音,也是慢悠悠的,也是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味儿。
“师父……”
刘陌染才刚开口,卢少友便直接招呼了身后的警员:
“跟工头再了解下信息,找到那个人,他可能知道点啥。”
交代完后,卢少友带著刘陌染直奔市警署,可在路上,车里的氛围却有些压抑。
卢少友一言不发,老式桑塔纳发动机噠噠噠噠声响,混著他吐出的一口一口烟雾,在车里闷成一团。
就在刘陌染想著要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卢少友突然猛的一转方向,朝著与市局相反的方向开去。
“师父,你去哪?”
“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刘陌染有些著急:
“师父,不是说好了让我跟同学习的吗?”
卢少友一脚剎车,將车停在了路边,隨后盯著刘陌染的双眼沉声道:
“想跟同案件也行,但你得说实话,猪吃人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別跟我扯那些场面话,你知道你骗不了我。”
刘陌染抿了抿嘴,对此刻她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这可是当年带她出来的师父,当时没追问是彼此留著面子。
而现在,他显然也察觉到,当下的案子颇有蹊蹺。
沉默了几秒,刘陌染对视上卢少友的眼神,一字一顿的轻声道:
“师父,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