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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震慑(谢谢追读!)
    王朴回到客房,推开窗,夜风中透著春寒。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范质跟在后面,乌廷萱亦进门,反手將门闔上。
    她脸上还带著几分恍惚,像是尚未从这一夜的跌宕中回过神来。
    “十二万贯钱,就这么到你手里了?”
    她盯著王朴,语气里犹有几分不可思议。
    “你……当真不治刘琮的罪了?”
    王朴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笑了。
    “文素,你以为如何?”
    范质在案边坐下,沉吟片刻。
    “刘琮此人,绝非庸碌之辈。他能在房知温和王建立两任节度使手下保全自身,能在范县张家、临濮李家、雷泽王家这些豪强的环伺中坐稳刺史之位,靠的不是运气,是审时度势。”
    他顿了顿,又道:“他本性也非贪婪之人。他只是太清楚在这世道,不贪,便活不下去。他装傻充愣、明哲保身,故而能在节度使与地方豪强的夹缝中周旋五年而屹立不倒,如此之人,岂是平庸之辈?”
    王朴点了点头,走回案边坐下。
    “这样的人,若真能收服,也是一大助力。”
    乌廷萱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愈发困惑。
    范质又道:“孙旭,亦是忠义之人。学识、胆量,样样不差。他有读书人的气节,心中装著百姓,却又不是迂腐之辈。他知道何时当忍,何时当发。张秉坤的罪证,他不是今日才得的,是早早便握在手中的。这年轻人,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乌廷萱低声嘀咕了一句:“你们二人,莫非是打算將他们收归己用了……”
    王朴笑了笑,笑声中透著几分畅快。
    “若真心归顺,有何不可?”
    乌廷萱想了想,又问:“明日真就斩了张秉坤?”
    王朴点了点头,笑容敛去,目光沉了下来。
    “斩。斩之前,还要让各县世家在濮州城里的人都来看看。”
    ---
    二月初五,辰时。
    濮州城南市,刑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满城皆知。
    新任节度使要在南市刑场行刑,斩的是范县张家的张秉坤,濮州府司户参军。
    刑场四周,人头攒动。
    有粗布短褐的乡民,有衣冠楚楚的商贾,有袖手旁观的士子。
    还有数十个衣著体面、面色阴沉的男女,那是各县世家在濮州城里驻留的人员。
    “张秉坤?那不是张家的人么?”
    “听说是强抢民妇,逼死人命,连那妇人的丈夫也被他家的家丁打死了。”
    “张家朝中有人,御史中丞张昭远,那可是他叔父!谁敢动他?”
    “新来的节度使啊!太原城里杀契丹可汗的那位!”
    “当真?”
    “当真……”
    议论声嗡嗡如蝇,在人群中翻滚。
    只有那数十个世家子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或低声交谈,或频频拭汗,或故作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刑台上瞟。
    刑台上立著一根木桩,旁边摆著断头台,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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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三刻,王朴带著范质和乌廷萱走上刑台。
    他今日未著官袍,只一身素色长衫,腰悬长剑,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张秉坤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推搡著按在木桩前。
    他的官袍早已被扒去,髮髻散乱,脸上青紫交加,显然没少吃苦头。
    他一见王朴,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
    “大帅!下官何罪?大帅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朝廷怪罪么!”
    王朴未置一词,只朝孙旭点了点头。
    孙旭走上刑台,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查濮州司户参军张秉坤,犯有三罪:
    其一,弄虚作假,谎报赋税,截留钱粮,中饱私囊。
    其二,借灾荒放贷,逼百姓以田抵债,致使数百农户失地,流离失所。
    其三,强纳民妇,逼死人命,更指使家丁殴毙其夫。”
    台下譁然。
    孙旭念毕,收起文书,退至一旁。
    张秉坤脸色惨白如纸,犹自挣扎,嘶声喊道:“我叔父是御史中丞!大帅不能杀我!这是私刑!我要上告朝廷——”
    王朴忽然笑了。
    他走到张秉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莫说你叔父是御史中丞。便是你叔父贵为当朝宰相,本帅今日,也照样斩你。”
    张秉坤浑身一震,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下,那数十个世家子弟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腿都在发颤。
    人群中,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低声对身边人道:“这位大帅……不是来要钱的。”
    王朴转身,正要下令行刑,一个身影忽然从台下走了上来。
    刘琮。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走到王朴面前,深深一揖。
    “大帅,下官有一事相求。”
    王朴看著他。
    刘琮直起身,目光平静,声音沉稳。
    “请大帅允准,由下官亲手行刑。”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那些世家子弟面面相覷,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面色发白。
    刘琮亲自斩张秉坤,这意味著什么,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王朴沉默了几息,微微点头。
    他解下腰间佩剑,递了过去。
    刘琮一愣,隨即双手接过,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大帅。”
    他站起身,拔出剑。
    剑身雪亮,在阳光下泛著凛凛寒光。
    张秉坤看见刘琮持剑走近,终於怕了。
    他拼命挣扎,绳索勒进皮肉,声音都变了调。
    “刘……刘大人!刘大人饶命!下官……下官再也不敢了!下官愿献出所有赃款!求刘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上——”
    刘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往日情分?”
    他的声音很轻,似在自语。
    “你张家在濮州作威作福,何来情分?你逼死妇人、打死她丈夫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张秉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一股腥臊之气瀰漫开来。
    他的裤襠湿了一大片,尿液顺著裤腿淌下,在刑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刘琮低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侧过脸去。
    “不过是个仗著家世的孬种罢了。”
    剑光一闪。
    张秉坤的头颅应声滚落,双目圆睁,口唇微张,似还留著未完的求饶之语。
    鲜血从腔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台下一片死寂。
    刘琮握著剑,立在尸首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著几分癲狂,又带著几分说不出的痛快。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响亮,“老子以后终於不用受你们这些狗屁世家的气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王朴面前,重重跪下,双手捧剑。
    “刘琮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帅的。”
    王朴接过剑,看著他,点了点头。
    刘琮起身,站在王朴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濮州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