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楚红袖红唇微张,给出了肯定答案。
她根本毫不隱瞒,因为自从她得了【他心通】后觉得隱瞒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而真诚却著实难得。
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对己方四位真人坐镇局面的绝对自信,相信许墨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的確就是钥匙,或者说,是钥匙的一部分。”
“我?”
许墨惊诧一声,遐想之际,结合楚红袖之前所言,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莫非是因为我父亲?是因为他所走的是你口中那直指大道的古修之路?”
“他铸就了真正的命神通仙基,而这份与【壬水】本源相关的遗產,在我身上?”
“看来苏婉清把你教得很好,你很聪明。”
楚红袖的话听不出讚许,反倒给人一种十分冰冷的感觉。
“许长靖,你的父亲,是近五百年来,许家乃至整个灕江以南范围內,有明確记载的最后一位古法求基成功並铸就【壬水】命神通仙基的修士。”
“而【壬水】一道的命神通,共有六道,是为【寒江雪】、【碧云涛】、【润泽生】、【盪江水】、【镜花月】、【海枯石】。”
“【壬水】一道,浩瀚渊深,其对应的本源秘境便是【定天河】。传闻那是上古壬水之精流淌匯聚而成的一条天河虚影,藏於现世与虚无之间,其水並非凡水。”
“而你父亲许长靖,当年以绝伦天资,於筑基之境,在没有任何前人接引、秘境未曾主动显现的情况下,硬生生炼就了【润泽生】这道命神通。”
“此神通一成,他便得了【定天河】认主。”
许墨听得心神摇曳,筑基即成神通,沟通秘境,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艷。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楚红袖笑容微冷,“然后他死了。死在北疆,死因成谜。”
“隨著他道消身殞,那【定天河】也未曾再次显现,因此有人怀疑它被藏起来了。”
“之后,近二十年来,许家,乃至玄水宗內某些知晓內情的大人物,用尽各种方法推演、探测,也只能感知到秘境依旧存在,但入口縹緲,无法触及。”
“直到曦珩真人,你的大父,在古籍残篇和多方验证下,確认了一个事实:【定天河】秘境因许长靖的【润泽生】神通而短暂显化,也因这道神通的消散而隱匿。”
“那么,想要重新打开它,最直接、或许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重现当年铸就这道神通时的场景。”
“不错。”
楚红袖回答的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曦珩真人寿元无多,三炁假基已至极限,前方道途已断。他毕生所求,並非紫府虚名,而是真正的命神通。”
许墨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继续询问:“重现当年场景?如何重现?我父亲筑基觉醒神通,乃是自身感悟与天地交匯的机缘,这也能强求?”
“寻常自然不可。”
楚红袖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回道。
“但你是他嫡子,便可在特定条件下作为『引子』去迷惑天地秘境的意识。”
她微微一顿,似在斟酌什么。
“曦珩真人已联络玄水宗內一位与他有旧的紫府真人,那位真人修有神通【镜花月】。
此神通可映照虚实,於特定条件下,甚至能短暂復刻场景、气息。”
“他將以你自身血脉为媒介,由那位紫府真人施展【镜花水】大神通,並非直接復刻你父亲,而是强行镜像出一道以你为根本、儘可能贴近当年许长靖筑基时的状態与气息。”
“之后呢?”
“之后,需等待一个天地间壬水之气最为浩荡充盈的契机,而许家购置的大量甲木灵材,用於將整个望山郡的乙木之材转为甲木,助益壬水修道,就是在创造合適时机。”
“曦珩真人会於那时,凭藉其筑基圆满修为求道【润泽生】。”
“然而,假基修士凝练真正的命神通,虽然比古法求基容易一些,可依旧是十死无生。更別说曦珩真人这种被仙府压制多年的。”
“当然,他的目的也並非真正成功。他只需將凝练过程推进至『將成未成』、神通雏形即可。”
“届时,他会將那神通雏形剥离出来,强行赐予那道以你为基的镜像。
此举,旨在以你为薪柴,以那神通雏形为火星,以镜像为媒介,最大限度地模擬、乃至重现当年许长靖筑基功成、神通初诞、引动秘境认主的那一剎那的景象。”
许墨已经明白了大半,不禁问道:“那我会如何?”
“【镜花水】神通所造的镜像,本就是映照现实的產物,承载如此剧烈的道韵衝击与秘境牵引,会在成功引动【定天河】门户显现的瞬间,彻底崩解,一部分融入秘境,一部分会被曦珩真人吸收,作为他后续尝试真正掌控秘境或炼化【壬水阳精】的资粮。”
“至於你……”
“当然是一身血肉神魂尽化养料,助他成道。”
楚红袖的话音落下,洞府內陷入死寂。
许墨靠著冰冷的石壁,仔细斟酌后,他缓缓抬头,问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许墨的声音嘶哑,但不再颤抖,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你本不必说这么多。把我打晕,或者乾脆封住我的口舌神识,直接带到曦珩真人面前,岂不更省事?”
“你得了【他心通】,能看穿人心,更该知道,让我知晓这全盘计划,除了增加变数和我的怨恨,对你,对你们的计划,有何益处?”
“你不是多话的人。在许家时便是如此。今日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如此隱秘、如此残酷的计划和盘托出……为什么?”
洞府內,夜明珠的光晕在楚红袖清冷的眉眼间流转。
“为何告与你知?”
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很淡,像湖面掠过的一丝冷风,不达眼底。
“许墨,你道我楚红袖,是何等人?”
不等许墨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自幼入道,见的便是弱肉强食,爭的便是一线机缘。”
“真心?真情?大道独行,何物可恃?唯力量与筹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