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李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著,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那条评论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什......什么?”
“我就是云落。”云落的声音沙沙的,带著大病初癒的虚弱,但语气很平静,“进入天冠学院后,便化名叫符煜。”
阿李的脑子像是卡住了。她看看云落,又看看小菘,再看看悟松,最后目光落在希罗娜身上。希罗娜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阿李的声音飘忽得像在梦游,“可是老师你......你一直说你只是天冠学院的老师......”
“对啊。”云落说,“天冠学院的老师,顺便当过两年神奥冠军。”
“顺便......”阿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后脑勺。
病房里终於有人忍不住笑了。悟松笑得最克制,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弯;时青远笑出了声,水果袋在手里哗哗响;就连一向严肃的神代,也微微摇了摇头,眼底有一丝笑意。
阿李的脸从惊讶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气鼓鼓。
她瞪著眼睛看著云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所以......”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一直在跟神奥冠军打对战?”
“嗯。”
“我还跟您说,您的实力已经跟云落冠军差不多了......”
“嗯。”
“所以说,我是冠军门徒......”
“嗯。”
“老师!”阿李终於爆发了,声音大得雷丘都嚇了一跳,“您怎么不早说啊!”
云落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阿李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去给他倒水,嘴里还在嘟囔:“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病房里又笑成一团。
希罗娜从阿李手里接过水杯,递给云落。她弯腰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感觉怎么样?”
云落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饿。”
阿李立刻举手:“我去买粥!医生说您刚醒只能吃清淡的!”
她话音未落就衝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远去。
小菘嘆了口气,跟了出去:“我去看著她,不然她能买回来一桌子菜。”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时青远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讲他昏迷这三天发生的事。
“雪峰神殿毁了大半,”他说,语气里带著惋惜,“神代先生决定將对战金字塔留在切锋市,一边研究神奥神话,一边帮著重建神殿。”
神代微微頷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二件事。”时青远说道,“道馆选拔。”
他看了一眼小菘空著的座位,嘴角微微弯起:
“第三阶段被雷吉奇卡斯中断了,联盟最终决定,让当时还在神殿里的十几位候选者並列第一。”
“那积分怎么算?”云落问。
“按规则,並列第一的候选者都能拿到头名的积分。”时青远顿了顿:
“但岁星虽然积分最高,却在小菘和阿李的指证下,被认定为唤醒雷吉奇卡斯的嫌疑人。联盟已经对她发出了通缉令,她的成绩自然作废了。”
他笑眯眯地看向门口,小菘正拉著阿李走进来,阿李手里提著一个保温袋,里面装著热腾腾的白粥。
“所以,积分顺延到第二名。也就是——”时青远的声音里带著由衷的欣慰,“小菘。”
小菘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耳朵红了。
“恭喜。”云落说,声音还是沙沙的,但很认真。
小菘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老师。”
阿李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拆包装一边说:
“小菘以后就是切锋道馆的馆主了!不过她还有半年的学业没完成,所以彻叔叔先当著代理馆主,等小菘毕业了再正式交接。”
她把粥碗端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云落手边:“老师,趁热吃。”
云落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还臥著两颗红枣。
“谁买的?”他问。
“我买的!”阿李邀功似的挺起胸膛,“医生说清淡的嘛,我就想白粥最清淡了。但是小菘说太清淡了,非要加两颗枣......”
“红枣补气。”小菘面无表情地说,“老师刚醒,需要补气血。”
“哦。”云落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熬得软烂,红枣的甜味渗进粥里,暖融融的。
“好喝。”他说。
阿李咧嘴笑了。小菘別过脸去,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病床的床尾,把白色的被单照得发亮。雷丘趴在云落腿上,已经又睡著了,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
悟松喝完最后一口凉咖啡,把纸杯丟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行了,人醒了,事儿也说完了。我回联盟了,还有一堆文件等著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云落一眼:“下次別睡三天了,怪嚇人的。”
云落笑了笑:“儘量。”
神代也站起身来,朝云落微微点了点头:“云落冠军,好好休养。雪峰神殿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的雷丘,很强。”
“谢谢。”云落说。
时青远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病床边,看著云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有些哑,“学院那边不用担心,我帮你看著。”
“嗯。”
时青远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別这么拼命了。”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云落、希罗娜,还有两个正在收拾保温袋的小姑娘。
阿李把保温袋叠好塞进背包里,拍了拍手:“老师,那我们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小菘朝云落鞠了一躬,又朝希罗娜点了点头,拉著阿李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阿李忽然探回头来,一脸认真地问:“老师,我以后是叫你符老师,还是云老师,还是冠军老师啊?”
云落想了想:“叫老师就行。”
“好嘞!老师再见!”
门终於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阳光还在移动,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地板上,在地砖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希罗娜坐回那把椅子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院志,翻到夹著书籤的那一页。
“你不回去吗?”云落问。
“休假还没结束。”希罗娜头也不抬,“而且......”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书。
“而且万一你又晕过去了,总得有人在。”
云落看著她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金髮上镀了一层暖色。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会了。”他说。
“嗯?”
“不会再晕过去了。”云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承诺,“下次不会了。”
希罗娜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翻过去。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神奥地区常见的姆克儿,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討论什么开心的事。
雷丘翻了个身,从云落腿上滚到被子上,四脚朝天地继续睡。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云落低头看著它,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雷丘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醒。
“前辈。”希罗娜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z招式,”她放下书,认真地看著他,“叫什么名字?”
“雷电锁链。”云落说,“在阿罗拉的时候学的。一直没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把自己累晕了。”
希罗娜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威力很大。”
“嗯。”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云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希罗娜。
她认真地看著云落,抿了抿嘴唇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和我商量,不要再逞能了。”
希罗娜脸上闪过一丝緋红,解释道:“毕竟,我才是神奥现任冠军......”
“我明白。”云落微微一笑。
这次事发紧急,他不得已才在短时间內做出判断,自己去面对雷吉奇卡斯。
他靠在枕头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切锋市的冬天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天冠山脉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山顶的积雪反射著最后一点天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那条银线下面,是他战斗过的地方。
两天两夜。雷吉奇卡斯。金色的锁链。
他低下头,看著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雷丘,轻轻笑了笑。
“辛苦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雷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希罗娜翻了一页书。这一次,方向是对的。
窗外的姆克儿又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暮色从窗户的边角慢慢渗进来,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淡淡的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