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
四点半。
春日夏野推著自行车出了春日神社的鸟居,沿著参道滑下去,一路顛簸,差点被震成剩枪游侠。
到了配送站,他刚把自行车停好,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换工作服,同事们就围了过来。
“夏野君,这是你吗?”
“你上热搜了!快看快看!”
“推特上这个whitealbum上的键盘手,就是你吧?”
胖乎乎的站长大叔直接把手机懟到脸前。
屏幕上的视频暂停在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三人站在台上,少年站在键盘后面,左右是两位少女,一人抱著吉他,一人握著麦克风。
春日夏野后退几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推特,趋势榜前三都是娱乐圈那些破事。
某个偶像被拍到恋爱,某个歌手宣布退圈,某个综艺出了丑闻。
但第四位,赫然掛著一个他不认识的词条。
#whitealbum_群青
他点进去。
置顶的是一个帐號为五月祭公式发的视频,標题写著:东大五月祭,whitealbum《群青》。
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转发八万多,评论还在不断刷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往下划去,清一色好评,一个小黑子都没有。
热门评论第一条:键盘手好帅,什么时候去牛郎店当我老公?
点讚数比第二条多了三倍。
春日夏野的眼角抽了一下。
第二条是知名音乐人大久保先生的评论:这歌能火,不火日本乐坛必完。
继续往下划。
有人夸主唱漂亮,有人夸吉他手身材好,也有人问,不是翻唱?新人乐队敢上原创,有胆量。
划了一分钟,怎么也找不到小黑子。
直到翻到一条:只有我觉得一般吗?建议再开一场live让我仔细听听。
底下跟了一排同意,我也觉得一般,建议再来一场。
春日夏野忍不住笑了。
退出推特,line的消息提示堆到99+。
点开,大多数是祝贺,高中的女兄弟,大学的女兄弟,社团认识的女兄弟,甚至还有几个只见一面的学姐。
他粗略地扫了一遍,没时间一一回復。
望月思梨花的消息在置顶位置:会长,能帮我向作者要个签名吗?
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极有可能还没睡著。
他回了句可以,准备回去签个名。
同样置顶的南宫莉娜的消息一条没有,因为今晚非常老实,早早就睡觉,也没有睡不著跑来夜袭他,难得让他睡了个好觉。
小鸟游花铃的消息就一条:专辑什么时候能录?我这边可以安排录音棚。
春日夏野回了句得和其他人商量一下,退出line,戴上耳机,点开那段视频,开始循环播放。
群青的旋律从耳机里流出来。
梨花的嗓音,莉娜的吉他,他自己的键盘。
配送车缓缓驶出配送站。
三个小时后。
送完最后一家,配送车返回配送站。
回到春日神社,春日夏野走在参道上,远远就看见鸟居下坐著一个少女,蓝色家居服,小鹿眼比初升的朝阳还亮。
还没走近,南宫莉娜就迎了上来:“夏野,我想到让春日神社火起来的办法了!”
春日夏野好奇地看著她。
“过来,听我慢慢说...”
南宫莉娜又坐回鸟居下,拍乾净旁边的石阶,示意他坐下来一起聊天。
两人並肩坐在鸟居下,面向远处的新宿。
南宫莉娜开始讲自己的神社振兴计划,各种网际网路名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短视频,直播,线上祈愿,sns运营,粉丝社群,打卡活动,不带重复。
越说小鹿眼越亮。
从线上到线下,从短期到长期,从引流到留存,非常详细,逻辑清晰,应该想了很久。
少女的侧脸在晨光下很认真。
春日夏野不知道莉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或许是搬来这里的时候,看到春日神社的破败;也许是在箱根的时候,看到箱根神社那么热闹,回来就一直在琢磨。
看著她这么努力的样子,春日夏野有些不忍心说实话。
莉娜说的这些,他其实早就干过,发过短视频,做过线上祈愿,运营过sns,搞过打卡活动。
但都收效甚微。
因为春日神社的位置太微妙了,北边是免费的户山公园,走路三分钟,樱花季的时候人山人海,但那些人不会多走几步到神社来。
南边是更大更有名的白鸟神社,参道比他家宽两倍,御守比他家精致十倍,连朱印的字体都比他家的好看。
西面就是大久保公园,什么人都有,却谁都不进神社,目標非常明確,都是来找神侍少女的。
春日神社就像是全是蜜雪冰城的街上开的杂牌奶茶店,很难有人会进来。
南宫莉娜说完之后,小鹿眼里满是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春日夏野看著她眼里的光:“试试看唄,万一成了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南宫莉娜笑著拉他起身,两人跨过鸟居,走进家里。
早餐依旧是泡菜汤,又酸又红,春日兄妹看了一眼,碰都懒得碰,南宫莉娜却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早餐,南宫莉娜今天满课,八点就跟琉璃子一起出门了。
春日夏野站在鸟居下,看著两人並肩走下参道,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莫名感到失落。
五月祭的第二天,学校照常放假,昨天live很充实,今天却是一个人閒得没事干。
他看了看拜殿,地板一堆脚印,看了看参道,落叶还没扫,看了看鸟居,上面又落了几坨鸟屎。
他嘆了口气,去仓库里拿出梯子,抹布,水桶,开始打扫卫生。
先从最困难的鸟居开始,他爬上去,骑在横樑上,用湿抹布一点一点地擦那些干掉的鸟屎。
有些已经硬了,得用力抠才能弄下来。
他正擦著,一只鸽子飞过来,停在横樑另一头,歪著头看他,尾巴一翘,拉了一坨飞走。
春日夏野忽然萌生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在鸟居上装个电网。
擦了鸟居,然后是偏殿,拜殿,主殿,最后是绘马墙。
绘马墙上的绘马不多,稀稀拉拉,风一吹就响,他把每一块都擦了一遍,摆正。
打扫完神社的公共区域,他回到屋里,扫了地,擦了窗台,把被单扔进洗衣机里面。
他看著洗衣机在脱水,忽然听到自己的房间里传出电话铃声。
很老的铃声,电子音,单调又刺耳。
春日夏野暂时没理,拿著被单出门去晾,回来后从桌上拿起那部黑色翻盖手机,满屏幕未接来电,对面看起来非常急。
春日夏野这才想起来,今天並不是閒著没事干。
相反,非常忙。
因为要和白鸟爱花一起去找未闻花名的作者。
也就是他自己。
但他並没有回拨过去,而是静静等著,等到电话再次打来。
接通之后,对面沉默三秒,传来少女冰冷的声音:“春日和真君,十六个电话,你是在故意测试我的耐心吗?”
“白鸟学姐,我在大扫除,能晚点来吗?”
“准许,但我希望你是真的大扫除,而不是测试我的耐心。”
掛断电话之后,春日夏野心里有点发虚,但该来的总会来,於是抱著衣服去洗衣机,继续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