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从少女唇间流出,在空气中颤了颤,然后消散。
键盘的长音拖著尾韵,慢慢收束,吉他的弦振也归於沉寂。
旋律稳稳地落在了观眾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圈盪开。
沉默,然后掌声雷动。
有外国人在喊:“bravo”,有人在吹口哨,有人站起来拍手。
霓虹棒在台下挥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舞台前一直延伸到后排。
春日夏野把视线从电子琴上挪开,下意识地向台下扫了一眼。
第一排没有,第二排和第三排也没有,角落也没有。
白鸟爱花似乎没有来。
他看向门口。
铅色长髮在门边一闪而过,素白裙角消失在拐角,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春日夏野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一个朋友。”
南宫莉娜低著头,小鹿眼在吉他和少年的侧脸上来回移动,始终不敢去看那个方向,因为冷艷女人站了起来。
望月思梨花走到少年身旁,手指动了一下,微微抬起,又缩了回去,犹犹豫豫半天,还是不敢伸出去。
最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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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起向台下鞠躬致谢,一起向台下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被蜂拥而至的经纪人们堵了起来,名片从四面八方递过来,一张张往他们手里塞。
邀请的言语像雪花般飞过来,有嘈杂的,兴奋的,急切的什么都有。
“我们是amuse的,方便聊聊吗?”
“签我们公司吧,条件隨你开!”
“別听他们的,我们才是业內最好的....”
一个比一个开出的条件丰厚,一个比一个语气急切。
看著这些人眼里的执著。
春日夏野忽然想起来三人之前说过的那个约定,要在被邀请的时候,当著所有人的面,帅气地宣布加入karin。
但理想终究只是理想,现实不允许这么做,因为经纪人实在太多,如果在这里宣布加入karin,这些人的矛头绝对会指向花铃姐姐。
“我是领队,有什么跟我说。”
春日夏野挡在两位少女身前,自己被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好几张名片,还没来得及看,又被塞了几张。
见少年这样,小鹿眼同琉璃眼再次对视起来。
但这次並没有火花四溅,而是弯了起来,里面的笑意与无奈根本藏不起来。
佐藤理事皱了皱眉,冲不远处的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保安立刻挤了过来,架开那些吵闹的经纪人们,所有人都退到两边,成功让三人脱困。
佐藤理事回头,冲观眾席点了点头。
望月议员和梨花母亲从观眾席上走了过来,夫妻二人停在望月思梨花面前,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梨花,你唱得真好...”梨花母亲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望月思梨花低下头,睫毛逐渐湿润。
望月议员没跟女儿说话,而是静静看著少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很复杂,有讚赏,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春日夏野被看得有些发毛,扯了扯嘴角。
然后轻咳一声,成功让望月思梨花抬头,看向他。
春日夏野点了点头。
望月思梨花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和她是同类。
於是伸出手臂,抱住胖乎乎的母亲,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梨花母亲的手臂环住女儿的细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小孩。
望月议员站在旁边,手举起又放下,不知放在哪里。
最后,他轻轻把手放在母女二人的肩膀上,看向春日夏野的眼神,愈加复杂涌动。
这时候,南宫贞淑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
狐狸眼一下扫了过去,南宫莉娜像老鼠见到猫,嗖地把头扭到一旁,盯著舞台侧边的幕布上的一小块水渍。
南宫贞淑看都没看女儿一眼,而是上下打量起春日夏野来,狐狸眼里的讚许愈发浓厚。
真是一表人才,个子高,肩膀宽,五官端正,气质乾净。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气诚恳:“我是lumina arts的社长。有兴趣加入我们事务所吗?”
“容许我们考虑考虑,毕竟女士你也看到,有很多人都在邀请我们。”
春日夏野笑著接过名片。
南宫贞淑扫了眼周围。
那些被保安隔开的经纪人还站在不远处,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著这边,像一群等著抢食的狼。
她明白,必须要下血本才能抢得过这些饿狼。
南宫贞淑斟酌片刻,语气更加温柔,甚至出现难得一见的耐心:“条件可以详谈,保证你们满意。”
“......”
春日夏野听到后没有回话,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嘴角甚至还带著一点笑,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不卑不亢,让人摸不透的笑。
南宫贞淑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少女的身子僵了一下,缓缓把头转过来。
小鹿眼对上狐狸眼。
这一次,食草动物的小鹿眼並没有败下阵来,不是因为少女突然变得勇敢,而是因为....
春日夏野往左边迈了半步,主动隔开母女二人的对视。
南宫莉娜看到的,是少年结实的后背。
南宫贞淑看到的,是少年平静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平静,像一潭水,很深很静,扔进一颗石子也激不起什么浪花。
南宫贞淑见过太多年轻人在她面前低头,討好,或者强装镇静,比如女儿这种。
但春日夏野这种眼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是一种根本不在乎什么的眼神,不在乎成功,不在乎失败,不在乎你是谁,地位有多悬殊。
平等的看待一切,跟佛像一样,眼里只有眾生。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別人在她面前服软,但这个少年,像一块石头,硬邦邦的,推不动,也捏不碎。
南宫贞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在嘈杂的舞台下方依然清晰。
“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电话。”
声音从冷艷女人高挑丰腴的背影传过来。
南宫贞淑经过小鸟游花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两人目光交匯一瞬,又各自移开。
確认母亲走远后,南宫莉娜这才鬆了口气,语气不可思议:“夏野,你不怕我妈妈吗?”
“有什么好怕的?你过二十年就长这样,怕她,不就是怕你吗?”
“嚯?你这么说你以后不怕老婆咯?”
春日夏野没有否认。
咕咕咕——
有人的肚子叫了一声,非常响亮,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少年身上。
春日夏野面无表情:“好了,庆祝live圆满结束,去逛逛五月祭吧,我请客。”
正要走过来的小鸟游花铃停下脚步,与纱由美相视一眼,笑著冲三人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就走,把时间留给三个小傢伙。
望月议员盯著少年看了一会,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拍了拍望月思梨花的肩膀,用眼神给女儿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