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时间。”
    白鸟爱花那句冷冰冰的回答还在脑子里转。
    春日夏野把乐谱架在电子琴上，盯著黑白琴键发了会呆。
    白鸟学姐如果真来了，听到这首群青，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夏野？”少女的甜美嗓音从旁边飘过来。
    他回过神，看向麦克风架。
    望月思梨花背对著两人，面向远处户山公园绿地，背在身后的手指蜷成一团，指尖掐著掌心，陷进肉里。
    南宫莉娜放下吉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少女不安的小手。
    春日夏野也跟著走过去，把手放了上去。
    三个人，三只手，叠在一起。
    春日夏野的手在最下面垫著，南宫莉娜的手在中间，望月思梨花的手在上面，被两人稳稳托住。
    “放心，有我们呢。”
    “又不是上场，別紧张...”
    听到两人这话，望月思梨花转过身，粉唇嚅囁几下：“开始吧，会长还有莉娜。”
    琉璃眼里映著两人的脸，少年与少女，无比认真。
    南宫莉娜回到吉他前，手指搭在琴弦上，调整一下乐谱的角度，看向旁边空著的电子琴。
    春日夏野回到电子琴前，十指悬在琴键上方，冲旁边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望月思梨花拿起麦克风，调整一下高度，看著乐谱，轻轻唱了起来。
    “啊~一成不变...毫无波澜的时光...乏味得惹人睏倦...”
    声音从少女的喉咙里流出来，空灵清脆，像山涧里的溪水，又像风穿过竹林。
    旁边的琉璃子举起手机，把三人的排练过程完整录下来，三人完整出现在屏幕里，谁也没有落下谁。
    群青这首歌。
    南宫莉娜真是越听越觉得自由，仿佛眼前的不是屋顶花园，而是一片自由自在的空间，头顶是澄澈的蓝天，脚底是清澈无底的大海。
    他们三人就在这片天地之间，自由自在，比鱼更自在，比鸟更轻盈，比什么都要自由。
    自由到南宫莉娜情不自禁在节奏中加入自己的理解，手指无意识多拨了一个和弦。
    两人都看了过来。
    但眼神中没有破坏节奏的不满，反而是肯定与讚许。
    “让不知不觉间隱藏起来的...真实心声迴响起来吧...”
    望月思梨花唱著唱著，愈加体会到歌词和旋律中的孤独，那种孤独让她感觉屋顶花园变得好大好大，大到可以容纳下整个世界。
    在这片世界里面，只有她和他。
    望月思梨花看了一眼少年，他正低头按著琴键，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和她一样安静。
    他和她不是恋人或朋友，而是同类。
    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被看见。
    也只有他能写出这么孤独的歌。
    春日夏野笑著回应梨花的目光，调整了一下曲谱的角度。
    先前那种不適感已经彻底消失，手指按在琴键上，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噹噹，曲谱很完美，根本不需要作何修改。
    那先前一遍遍的涂改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想了想，觉得只是曲折的探索罢了，只有曲折，没有探索。
    春日夏野没忍住笑了。
    南宫莉娜见他笑得像个笨蛋，也跟著笑成笨蛋。
    望月思梨花没有笑，因为是主唱，唱歌的时候不能笑，但可以微微挑一下唇，做个冷静的笨蛋。
    一曲终了，琉璃子结束录製，鼓起掌来。
    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顶花园里格外清晰。
    南宫莉娜转头笑著问她：“琉璃子，怎么样啊？”
    琉璃子直接说出了真话：“很好，就是感觉声音有点散。”
    听到妹妹的话，春日夏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屋顶花园太开阔，声音留不住，排练效果不太好，等五月祭结束，再跟梨花说到春日神社排练吧。
    排练继续，两人交换了位置，她走到电子琴前，他站在麦克风架前。
    几轮下来，春日夏野发现，望月思梨花的声音更適合担任群青这首歌的主唱。
    因为她的音色非常接近ikura，yoasobi的主唱。
    空灵，清澈，带著少女的稚嫩和不属於少女的成熟。
    “梨花，你来当主唱吧，我玩键盘好了。”
    他重新回到电子琴前，望月思梨花也回到麦克风架前。
    “会长...其实你的声音比我更適合这首孤独的歌。”
    南宫莉娜皱起了眉，语气篤定：“夏野不適合这种欢快的歌，他只適合情歌。”
    “是吗...莉娜...”
    “是的...梨花...”
    琉璃眼又和小鹿眼对视起来，两道目光在空中交匯，越来越激烈。
    春日夏野见状伸手，重重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声音刺耳尖锐，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会长，你说这首歌是孤独还是欢快的？”
    “夏野，你说欢快还是孤独的？”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对视被打断，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春日夏野被两道目光夹在中间，沉默几秒后开口：“我听著既有孤独也有欢快。”
    南宫莉娜皱起眉，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
    望月思梨花没说话，但琉璃眼比刚才更亮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我就一破写歌的，懂什么音乐？”春日夏野笑著举起手，“继续吧，別耽误时间了。”
    南宫莉娜哼了一声，望月思梨花移开目光。
    谁都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人让步。
    排练继续。
    但这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望月思梨花忽然停下来，拿著乐谱到春日夏野身边，弯下腰，指了指副歌的地方。
    “这里，要改一下。”
    春日夏野看了一会，拿起笔在上面加上几笔，几个音符，一个休止符。
    排练继续，唱到快结尾的时候，南宫莉娜的吉他停了，也拿著乐谱过来，指了指某处。
    春日夏野觉得没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莉娜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几笔：“著重试试这段，我感觉不太行。”
    他试了试，效果不错，那几个音符被调整了位置，旋律的走向变了，像河拐了个弯，流向更流畅了。
    排练到晚上九点，三人才停下来。
    屋顶花园的灯还亮著，橘黄灯光洒在乐谱上，洒在琴键上，洒在麦克风上，洒在三人脸上。
    望月思梨花含著润喉糖再看乐谱，时不时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南宫莉娜站在春日夏野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偶尔看了一眼麦克风架方向，与那双琉璃眼对视起来。
    春日夏野拿著乐谱，回味刚才排练的细节，提笔又改了几下音符，感觉再排练几次就可以彻底定谱。
    琉璃子看著三人，忽然开口：“你们演出服准备好了吗？”
    三人一下看了过来。
    南宫莉娜的手停在肩上，眨了眨小鹿眼，望月思梨花把糖咽下去，春日夏野皱了皱眉。
    屋顶花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户山公园的风吹过来，吹得乐谱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