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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谁敢偷拍一个省委书记呢?
    高育良指著照片,“原来是个废弃的厂房,改造了半年。
    现在一百多个工人,全是本地招的,培训了三个月才上岗。”
    林惟民把手机递迴去。
    “人够吗?”
    “够。”
    高育良把手机收起来,“但高素质的不够。
    熟练工缺,技术员缺,管理人才更缺。
    去年从汉东借了几个老师傅过去带徒弟,效果不错。
    但老师傅总有退休的时候,得自己长人。”
    沙瑞金在旁边插话。
    “教育厅那边有个计划,在汉江建个职业技术学院,专门培养產业工人。
    你回头跟他们对一下,看看能不能快点落地。”
    高育良点了点头。
    蔡老板端著菜出来了。
    一盘红烧鱼,一盘蒜蓉青菜,一碗酸辣汤。
    鱼是清江的鲤鱼,烧得入味,汤汁浓稠,上面撒著香菜段和红椒丝。
    青菜是自家地里种的,蒜蓉炒得香,翠绿翠绿的。
    汤是骨头汤底,酸辣口,勾了薄芡,喝起来暖胃。
    “三位领导,慢用。”
    蔡老板把菜摆好,退到后面去了。
    林惟民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嘴里。
    “这鱼烧得好。”
    沙瑞金说:“蔡老板的手艺,老街都认。”
    高育良也夹了一块。
    “过年这几天,在家吃了几顿好的,还是觉得这种家常味舒服。”
    三人边吃边聊。
    从產业协同聊到干部状態,从文化长廊聊到乡村振兴,从年前暗访发现的问题聊到年后怎么整改。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了一件事上——高育良在汉江搞的那个“一把手走流程”。
    “让局长、县长们自己去窗口办事,体验一下老百姓的难处。”
    高育良放下筷子,“刚开始有人牴触,说这不是作秀吗?
    我说你去办一次就知道了。
    结果真去了,回来都不说话了。
    有个局长,去办营业执照,跑了三趟没办成。
    回来在党组会上发了火,说我自己去都办不成,老百姓怎么办?
    从那以后,他们那个局的审批效率提了一大截。”
    林惟民听著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沙瑞金在旁边说。
    “林书记,育良书记这个办法好。
    京州也可以搞。”
    高育良摇了摇头。
    “搞了一次就不想搞第二次。
    难的不是事,是人。
    那些窗口的工作人员,你培训一百遍,不如让他领导去办一次事管用。
    但领导办了一次,回来发了一通火,过几天又忘了。
    关键是制度,不是人。”
    林惟民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育良同志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看著高育良。
    “制度是管长远的,人是管一时的。
    人可以发火,可以拍桌子,但火发完了,桌子拍完了,日子还得过。
    制度立起来了,不管谁在那个位置上,都得按规矩来。”
    高育良点了点头。
    林惟民顿了顿又说。
    “你在汉江这这段时间,干得不错。”
    高育良愣了一下。
    林惟民很少当面夸人。
    “產业协同的事,你盯得紧。
    干部队伍的事,你抓得实。
    那个『一把手走流程』,虽然是小动作,但解决的是大问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汉江那边,你放开手脚干。”
    高育良坐在那里,看著林惟民。
    这句话他等了大半年。
    不是等林惟民说这句话,是等自己觉得可以接这句话的时候。
    刚去汉江那会儿,举步维艰,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不是上面有人拦著,是自己心里没底。
    现在底有了,路也摸清了,就缺一个人说一句“你干吧”。
    林惟民说了。
    高育良没说什么,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林惟民的杯子。
    又碰了一下沙瑞金的。
    三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泛著光。远处有鞭炮声,零零星星的,大概是哪家在送年。
    蔡老板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叮叮噹噹的,混著水声。
    高育良站起来,说该走了。
    晚上还要赶回去,明天汉江那边有个会。
    林惟民和沙瑞金送他到门口。
    门口的风冷,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高育良站在台阶上,把大衣扣好回过头。
    “林书记,沙省长,我走了。”
    林惟民点了点头。
    沙瑞金说:“路上慢点。”
    高育良转身要走,但是下一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林书记,我从一个別人的手机里好像看到了你的照片,好像是偷拍的,具体的地方好像就是在省委大门口,但是谁拍的我不知道。”
    “哦?是吗?你从谁手机看到的?”
    “是汉江一个市级干部,又一次给我匯报工作的时候,他手机亮了一下,我就看到谁给他发了一张您的背影照片,我看著很像您。”
    “好,育良同志,感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嗯,那我就走了。”
    “好,再见。”
    走出巷口,他回过头,看见林惟民和沙瑞金还站在门口。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
    他挥了挥手,他们也挥了挥手。
    高育良走后,巷子口又恢復了安静。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雪后的清冽,把门口那盏灯笼吹得轻轻晃。
    蔡老板在里头收拾桌子,碗筷碰得叮噹响,隔著门帘传出来混著水声。
    林惟民没急著走,转身又回到店里。
    沙瑞金跟进来,在刚才的位置坐下。
    蔡老板探出头问要不要添茶,林惟民摆了摆手,说坐一会儿就走。
    蔡老板把茶壶续上热水,又退到后面去了。
    两人对面坐著,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桌面上的茶渍照得发亮。
    那盘花生米还剩几粒,孤零零地躺在碟子底部。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著桌面那几粒花生米,沉默了一会儿。
    “林书记,听育良书记的意思是,有人偷拍您。”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搭著。
    “嗯,瑞金同志,你说谁会偷拍一个省委书记呢?
    谁敢偷拍我呢?”
    他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关係不大的事。
    沙瑞金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育良书记的意思是从省委大院向外偷拍的。
    那个方向,那个角度,能拍到您的,必定是我们院里人。”
    林惟民没接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几粒花生米,一粒一粒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嗯,不要声张。
    我让小周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