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致每一次邂逅
    9月16日，距离梅高欧丝小姐“拜访”黑荆棘安保公司已经过去一周，满是坑洼和裂痕的遗址已经重新填平，地基都已经打好，在黑夜教会投资的建筑公司负责下，很快就能重建起廷根值夜者小队的表面据点。
    穿著朴素的少女再度来到这里，找到和自家大哥一样髮际线危险的安保队长，神情失落地问：“邓恩先生，克莱恩还是没有消息吗？”
    “————很抱歉，梅丽莎小姐。”邓恩语气柔和，就连与戴莉女士的重逢都没能驱散心中的忧愁，“我也很希望找到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自行选择失踪”的。”
    “给您添麻烦了。”女孩低声说。
    明明生活在变好，她在几周前还在考虑克莱恩的终身大事，伊莉莎白是个好女孩，对克莱恩很感兴趣，虽然女孩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但再过几年就能成为一位耀眼的莫雷蒂夫人。
    梅丽莎在上周末都还想著精打细算，让自家哥哥娶对方回家，甚至邀请对方在这周末一起去看《伯爵归来》，只不过被克莱恩用“意图明显”这种理由推脱了。
    你早就料到这一天了吗？
    你究竟要去哪啊，克莱恩————
    梅丽莎永远都是个能在外面拿出坚强態度的女孩，所以没有泪水垂落，只是有些恍惚地从挎包中掏出一张支票，那是克莱恩的“抚恤金”————只是失踪而已，抚恤金却已经落到亲属的手中，梅丽莎觉得这按照罗塞尔大帝的话来说就是“很不吉利”。
    而且，以克莱恩那个吝嗇的性子，万一看到自己归还“抚恤金”衝出来阻止了呢？
    但很可惜，神情恍惚的女孩怎么可能在可靠的成熟男性面前占据上风？邓恩只用了五分钟就將梅丽莎糊弄过去，让对方揣著足有6000镑的抚恤金回到了家中。
    神情同样疲惫的班森也在这个时间归来，先是和妹妹对视一眼，然后重新振作起精神，扬了扬手中的门票，专门抽走了一张，免得梅丽莎伤心。可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什么好说辞，只能故作昂扬地开口：“走吧。”
    因为克莱恩原本在这一天可以休假，所以梅丽莎定了《伯爵归来》的最早场次，中午十二点开幕，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结束，他们还可以在周围逛一逛，在外面享用晚餐之后回到家里。
    没心思打扮自己的兄妹二人眼神麻木，完全没有对视，避免让心底的情绪继续发酵，班森嘴里依旧说著冷笑话，梅丽莎也小声附和，但谁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女孩还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被好心的绅士提前搀住。
    “请小心一点。”穿著打扮很有贝克兰德风格的年轻绅士轻声提醒，“《归来》是个不错的故事，不是吗？”
    “谢谢。”真是奇怪的简称。梅丽莎轻声道谢，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去，隨后抬头看向好心人，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好漂亮。”
    她指的並非提供帮助的绅士，而是对方的女伴一虽然好心绅士也足够帅气，但对方的女伴却像是拥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魅力一样，让人看到就挪不开眼睛。两人身上散发著令人感到安心的香气，温暖又柔和，就像被阳光拥抱一样————
    “谢谢你的讚美。”金髮女孩微笑，绿宝石般的眸子里映出梅丽莎的身影，“你也很漂亮。”
    隨后她又有些嫌弃，又像是撒娇地戳了戳身旁男孩，小声抱怨道：“路明非先生，不要再传染你奇怪的语言风格了。”
    “遵命，奥黛丽小姐。”男孩敷衍著走远。
    好怪的发音。梅丽莎张了张嘴，在嘈杂的人群中没能听清那个名字，也就无从复述，只能记住女孩叫做奥黛丽，还有他们身上温暖的味道，甚至连心中的忧愁都飞走了。
    “真是两位好心人，和绝大多数捲毛狒狒都不一样。”班森拍了拍女孩肩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认真道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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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梅丽莎稍微振作起些许精神，跟著在前方开闢道路的哥哥入场。
    直到坐下的时候，班森才暗暗懊恼—一他隨手抽出的两张门票竟然是隔开的，原本留给克莱恩的位置恰好卡在他们两人中间，空荡荡的座位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们隔开。
    更巧的是，他们前面那一排的三个座位，只有中间坐了一位年轻人，昏暗的观眾席和舞台上的光模糊了对方的背影，狭长的影子一路延伸到班森和梅丽莎中间，就像一个黑影取代了克莱恩一样，和他们一起欣赏《伯爵归来》————
    “————梅丽莎。”班森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拿出作为兄长的责任，直勾勾地盯著舞台，声音里半点难过都没表现出来，“要不我坐你旁边吧，检票员来了我就说门票丟了，无非是补买一张————”
    可梅丽莎倒是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难过，或许是之前令人安心的香气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甚至有了几分平常的囉嗦模样：“要节俭啊，班森。”
    “好吧。”
    戏目开场，罗塞尔大帝“原创”的剧本在近百年来经久不衰，和那些含义深奥、无数专业人士品评的剧目不同，《伯爵归来》这种能给人带来最直观爽感的剧目在全世界各地都是最受欢迎的一款，梅丽莎看得有些入迷，甚至都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直到熟悉的香味沁入鼻腔，女孩才惊讶地转头，看到之前那位名字发音奇怪的好心绅士。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你们两个暂时不要提问。”路明非叩动扶手，將班森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在剧场这种需要沉浸感的环境当中，隨意交流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但男孩的声音就像没有传入其他人耳朵一样，唯独在兄妹二人的耳中炸起惊雷：“我知道克莱恩在哪。”
    “你————”班森和梅丽莎都露出惊喜又警惕的表情，既希望这位年轻绅士没有骗人，又担心受到欺骗。莫雷蒂家收到了巨额抚恤金已经快要传遍整个街区，梅丽莎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这些天已经遇到不少糟心事。
    “克莱恩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就连他们的队长邓恩都不知道。”路明非隨手甩了一个“安抚”给兄妹二人，让他们能够耐心听自己说完，“这个任务並不危险，但对身份需要高度保密，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以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份出现，知道他去向的人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梅丽莎像机警的小兔子一样朝著另一边缩了缩，从“安抚”和“安神精油”的朦朧感中走出，“又有什么目的？”
    “他原本想对你们保密，甚至还给自己安排了一次葬礼。但是被我揍了一顿，打成猪头的那种。”路明非自说自话，“但我说了，《归来》是个不错的故事，不是吗？”
    “接下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是搬家，我知道你们刚搬家没多久，但我的意思是，搬到廷根市较为繁华的街道，最好离教堂近一点，隨便哪个。”
    “您是房屋中介吗？”班森冷漠地回懟，“真是一个赚钱的行当。”
    “第二个选择，也是搬家。”路明非丝毫不在意，继续道：“搬到贝克兰德，班森先生正在准备公务员考试吧？我也不记得具体叫什么了，我在明年年初將会在“王国大气污染委员会”任职，需要一个助手，梅丽莎小姐也可以去贝克兰德大学进修————这能离克莱恩近一点。”
    “————”梅丽莎本来都打算好接上班森的冷笑话式回懟了，但听到最后一句，她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囁嚅了好久才开口：“克莱恩在贝克兰德？”
    “谁知道呢？”路明非笑著靠向椅背。
    “你这混蛋！”班森暴怒得像头狮子，但抓住男孩衣领的力道却轻得惊人，声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有细碎的响动勉强挤出来：“既然不愿意说，就不要隨便给人希望啊————”
    “希望总比绝望好。”路明非没理会抓握，目光与兄妹二人撞上，“你们以后每个遇到的人都有可能是克莱恩，这个世界上总有点神奇的手段，就像现在，不是么？”
    “每一个向你们打招呼的路人，每一个提供帮助的好心人，又或者只是送气球和鲜花的小丑，都有可能是克莱恩。他不能在你们面前暴露身份，但却可以默默守护你们，你们也可以知道克莱恩就在身边————”
    他挣脱班森的手，胡乱地理了理衣领：“要找个好时机还真难得，我得去买点零食回去哄大小姐了。”
    “等等。”梅丽莎抓住路明非的袖口，环顾四周，发现真的没人注意到起身的男孩，於是也跟著起身，认真对视了两秒，帮他整理好衣领，捋平每一个褶皱，“谢谢。”
    已经快到谢幕的时候，演员们都已经上台，即將手拉著手鞠躬致谢，梅丽莎对这一环节没有兴趣，目送著路明非离开。她刚想起身，就看到前排座位看起来就很可怜的孤独绅士提前起身，转过身来。
    舞台的灯光將对方的影子衬得朦朧，看不清面容，他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顶半高丝绸礼帽，戴好之后轻抬致意，然后————
    转头就跑！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隨后像跨栏运动员一样跳过座位，挤开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的观眾，跟著对方跑出剧院。金黄色的塞维亚菊像雨幕一样落下，象徵著快乐的花朵彻底淹没梅丽莎，也淹没了狼狈逃跑的身影。
    每一次邂逅，都可能是《归来》————
    真是个不错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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