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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燃烧、沉没、横臥
    这场仗没有悬念。
    威廉放下望远镜。
    “前锋十二艘,进入航道。其余各船保持间距,依次跟进。发现礁石立即通报。”
    命令传达下去。十二艘盖伦帆船加速,扯满风帆,朝礁石群航道扎了进去。
    航道三里宽。
    两侧礁石嶙峋,水面下暗流涌动。盖伦帆船吃水深,走不了浅滩,只能从这条三里宽的水道过。
    狄青就蹲在福船的甲板上,看著那十二艘前锋船一点一点进来。
    身边的老水手张老三嘴唇发白。
    “將军,第一艘进来了。”
    “看到了。”
    “第二艘也进来了。”
    “闭嘴。”
    狄青数著。
    一艘、两艘、五艘。
    五艘盖伦帆船已经进入航道最窄处。水雷就在它们正下方。
    但他没动。
    七艘。
    九艘。
    第十艘的船首刚刚驶过水雷区的边缘。
    “將军——”
    “等。”
    第十一艘进来了。
    航道最窄处挤了六艘船,前后首尾相连,间距不足十步。后面的五艘还在往里灌。
    再也塞不下了。
    狄青站起来。
    拿起一支裹著油布的火箭。
    “点。”
    张老三用火摺子点燃箭头。
    狄青弯弓。
    一箭射向天空。
    火箭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红光。
    这是信號。
    航道两侧的礁石后面,六条渔船上的宋兵同时拉动了绳索。绳索另一头连著水雷的铜管引信。
    海面下三尺。
    一百四十七颗水雷里,有九十六颗被拉动了引信。
    三息。
    第一声闷响。
    不是炸雷的声音。是海水被撕开的声音。
    白色水柱从海面下喷出来,高度超过盖伦帆船的主桅。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航道里的海面炸了。
    九十六颗水雷不是同时起爆的。它们是一串一串炸的。因为引信长度不同,先炸的在南,后炸的在北,连锁反应在水面下撕出了一道六十步长的裂口。
    走在最前面的三艘盖伦帆船,船底正对著水雷密集区。
    两颗绑在一起的水雷,三十斤火药,加上猪膀胱提供的浮力,刚好悬在水面下三尺的位置。
    橡木船底五寸厚。
    一颗炸不穿。
    两颗一起,够了。
    第一艘盖伦帆船的船底从中间裂开。海水从裂缝里灌进去,那条船像被人从下面一脚踹了一样,整个船身歪向右侧。桅杆折断,砸进了旁边第二艘船的甲板。
    第二艘船正在转舵试图避开水柱,左舷被第一艘船的桅杆砸中,帆布著火了。
    第三艘船的船尾吃了三颗水雷的爆炸,舵轮直接被掀飞,失去操控的船体横过来,堵死了航道。
    六十步宽的最窄处。
    三条船挤在一起,燃烧、沉没、横臥。
    后面的八艘船全堵在了航道里。
    像塞子一样。
    进不去。退不出来。
    甲板上的泰西士兵开始尖叫。有人跳水,有人抱著桅杆,有人在火焰里滚。
    威廉在旗舰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望远镜掉了。
    “水雷?这些野蛮人有水雷?”
    没人回答他。
    航道里的八艘船正在变成柴堆。火焰从帆布蔓延到甲板,从甲板蔓延到弹药库。
    一声比一声大的爆炸在航道里此起彼伏。
    威廉回过神来。
    “全体后退!后退!脱离航道!”
    命令传下去。后面的一百零八艘船开始减速转向。
    但盖伦帆船太大了。顺风衝进来容易,逆风退出去难。后面的船还在往里挤,前面的已经在掉头。
    航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狄青在福船上看著这一幕。
    他没笑。
    水雷的活干完了。九十六颗引爆,剩下五十一颗还沉在水底,但已经没用了。
    泰西人不会再走这条水道。
    接下来是他的活。
    狄青弯腰,从甲板上拿起一个陶罐。二十斤重,里面是火药,封口沾著油脂。
    “张老三。”
    “在。”
    “旗换了。”
    张老三把福船上的宋字旗收了。从怀里掏出那面血红色十字旗,繫到桅杆上。
    三条渔船靠过来。每条船上两个人,甲板上堆著十个陶罐。
    加上福船上的十个,一共四十个。
    比之前多做了十个。狄青没跟任何人说。
    “掛旗了没有?”
    三条渔船的桅杆上,血红色十字旗升起来。
    四条船。
    四面泰西旗。
    狄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宋军的甲。
    他把甲脱了。
    光膀子。
    “走。”
    四条船从礁石群后面绕出来,顺著航道西侧的浅水区,往南。
    泰西舰队的主力正在航道南端混乱地转向。
    一百多条船挤在一起,互相碰撞,桅杆折断的声音隔著一里地都听得清。
    没有人注意到四条掛著十字旗的小船从西侧靠了过来。
    狄青的判断是对的。
    大海上突然出现四条自己人的船,第一反应不是敌人。
    何况这四条船太小了。最大的福船也只有盖伦帆船的三分之一大。
    谁会觉得四条渔船是威胁?
    福船靠上了一艘掉队的盖伦帆船。
    距离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甲板上的泰西士兵终於看清了船上的人,光膀子,黑头髮,不是自己人。
    “敌——”
    狄青举起陶罐。
    拋。
    二十斤重的陶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盖伦帆船的甲板上。
    没碎。
    陶罐滚了两圈,撞在炮架上。
    引信嗤嗤冒著火花。
    两息后。
    轰。
    碎陶片和火药在甲板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火焰窜上帆布。
    张老三扔出了第二个。
    第三个。
    四条小船在盖伦帆船群里穿梭。三条渔船各自盯上了一个目標。
    渔民们把陶罐一个接一个扔上去。
    有的扔进了炮口,有的扔进了舱门,有的直接砸在了弹药桶上。
    泰西人疯了。
    他们对著小船开炮。
    俯角太大。炮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浪花把渔船掀得直晃。
    但没打中。
    因为太近了。近到炮管压不下去那个角度。
    这是狄青算过的。
    盖伦帆船的舷炮安装在二层甲板上,炮口距离水面一丈二。
    渔船矮,吃水浅,贴上来之后刚好在炮口的死角下面。
    打不著。
    但火枪能打著。
    甲板上的火枪兵终於反应过来了。他们举起火绳枪,对著下面的渔船射击。
    一个渔民中弹,从船沿翻了下去。
    又一个。
    张老三的手臂被铅弹擦过,一条血槽从肩膀拉到手肘。
    他嘶了一声,用牙咬住绳索,另一只手继续扔陶罐。
    四十个陶罐。
    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扔完了。
    七艘盖伦帆船起火。
    狄青手里最后一个罐子已经扔出去了。他退到船尾。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