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觉得还不够，”
燕不凡冲言斐使个眼神。
“言队，你得再给这傢伙来十斤羊腰子！”
“十斤羊腰子？你他妈要补死我啊！”
张伟一脚踹在燕不凡屁股上，燕不凡早有防备，一扭身躲开了，笑得前仰后合。
“兄弟，相信你自己，虚就多补。”
“谁他妈虚了？”
张伟更气了。
“反正不是我。”
燕不凡耸耸肩。
“......”
张伟瞪著他，“那你是说我了？”
两人说著说著就要动手，你推我搡地在沙滩上滚成一团。
周围的人不但不拉架，反而起鬨叫好。
言斐被他们吵得头痛，揉了揉太阳穴，终於忍无可忍：
“都给我闭嘴！”
他一嗓子下去，两人立刻老实了，灰溜溜地从沙子里爬起来。
言斐指著他们，开始分派任务。
“你燕不凡和韩可吃排骨补肋骨。张伟，你吃猪脑子和猪头肉。陈石你隨意，想吃什么拿什么。孟朝，你和顾见川等会多吃猪肘。”
主打伤哪吃哪。
张伟脸都绿了：“我为啥还要吃脑花？”
言斐淡淡地瞥他一眼：“对你来说是好东西。”
对我是好东西？
张伟愣在原地，还在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燕不凡笑得在地上打滚，陈石捂著肚子，连韩可都忍俊不禁，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见川低头看了一眼言斐，难得地弯起嘴角，笑出了声。
他们的笑声在海滩上蔓延开去，像涟漪一样一圈圈盪开。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成一个鬆散的圈。
有卡莎市的老面孔，有半路加入的新伙伴，有老人，有孩子，有之前从未说过话的陌生人。
但此刻，所有人都笑著。
不需要同一个理由。
只要大家都高兴，就够了。
顾將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望著这群年轻人。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有人眼尖看到他，立刻喊起来。
“將军！晚上一起烧烤啊！”
“对！將军也来！”
顾將军摆了摆手，笑道。
“你们年轻人闹，我老头子就不凑热闹了。”
“不行不行，必须来！”
“不来我们就把烤好的肉送您帐篷里去！”
顾將军被这群人闹得没办法，只好笑著点头。
“行行行，来，来。”
欢呼声再次响起。
言斐靠在顾见川身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顾见川低头看他：“笑什么？”
“没理由，”言斐说，“就是想笑。”
“嗯。”顾见川应了一声，声音里也带著笑意，“那就一起笑吧。”
言斐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触，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夕阳开始西斜，將整片海滩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烧烤的准备工作已经热火朝天地铺开。
有人选位置，有人架烤架，有人搬来石块垒成简易的灶台。
几十堆篝火的痕跡在沙滩上蜿蜒开来，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食材源源不断地从言斐的空间里搬出来，堆成了小山。
整扇的黑猪肉、成袋的鸡翅中、冻得硬邦邦的羊肉串、成箱的阿根廷红虾、比手掌还大的扇贝、整条的鱸鱼......
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土豆、玉米、茄子、青椒、金针菇，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地。
言斐又从空间里搬出成箱的烤炭、调料、啤酒饮料、水果甜点，堆在一旁。
“臥槽，言队你这空间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
有人惊嘆。
言斐笑笑没否认，只摆摆手让他们自己过来挑。
眾人欢呼著一拥而上，很快选好了各自心仪的食材。
三三两两散开，围著自己的篝火忙活起来。
不一会，食物的香味就开始在沙滩上方飘荡。
“哎呀，我这辣椒加多了，咋办？”
“没事，我爱吃辣，我等会儿跟你换！”
“咦我烤架上的五花肉呢？”
“別找了，刚被老王偷偷吃了，你重新烤吧！”
“这老王八，我等会儿找他算帐去......”
沙滩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燕不凡自告奋勇担任主烤官，拿著夹子在几个烤架之间来回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但他乐在其中，一边翻著肉串一边哼著跑调的歌，时不时还吆喝两声：
“羊肉串！新疆的羊肉串！谁要嘛？”
“我我我！”
“这儿！”
“给我留两串！”
陈石举起手，喊了一嗓子。
孩子们是里面最快乐的。
他们在篝火间追逐打闹，手里举著刚烤好的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有个小男孩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手里的肉串掉进了沙子里。
他愣了一秒，“哇”地一声哭出来。
旁边的大人赶紧把自己刚烤好的肉串递过去：
“別哭別哭，叔叔这串给你！”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接过，咬了一口，眼泪还掛在脸上，又笑了。
顾將军坐在言斐他们旁边的那堆篝火前，手里也拿著一串烤肉，吃得不紧不慢，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將军，喝一个！”
言斐递过来一罐啤酒。
顾將军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一声：“好久没喝过这玩意儿了！”
“今晚管够！我这里还多著呢！”
“对！不醉不归！”张伟笑道。
“你们可別把我老头子灌趴下。”
“那哪能啊！將军酒量肯定好！”
鬨笑声中，顾將军又喝了一口，眼里满是笑意。
燕不凡忙活了大半天，终於有空坐下来歇口气。
他手里攥著五串排骨、两串鸡翅、一根玉米、半个茄子，面前还摆著一盒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鱼子酱，吃得满脸都是油。
“你这猪啊？”
张伟嫌弃地看著他。
“你懂什么，”
燕不凡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这叫犒劳自己！老子断了三根肋骨！吃点好的怎么了！”
“行行行，吃吃吃，撑死你。”
陈石和韩可坐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太能吃，就慢悠悠地一边啃著烤鱼一边赏海。
孟朝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个简易的小炉子，上面放著几串蔬菜。
他手里拿著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烧烤大全》，借著火光认真地翻阅，时不时翻一下炉子上的串。
“老孟你干嘛呢？”
言斐问。
“我在研究。”
孟朝头也不抬。“茄子应该什么时候刷酱，书上说要等表面微焦的时候。”
“......”
言斐默默走远。
总感觉这傢伙烧烤技术比自己还差。
“你给我拿来！”
张伟一把抢过他的书。
“搞个烧烤还要看书？你可真笨。”
走到一半的言斐：“......”
总感觉自己被骂了，是肿么回事？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著沙滩，像是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言斐和顾见川坐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共享著一张小毯子，面前摆著几串烤肉。
言斐吃得慢，顾见川就坐在旁边，时不时把自己那串上最好的部分递过去。
“够了，”
言斐说，“你自己吃。”
“嗯。”
顾见川自然地把剩下食物塞自己嘴里。
言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夜渐深，篝火越燃越旺。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开始唱起一首很老的歌。
末世前大家都听过，调子不太准，词也记不全，但唱得很投入。
很快，第二个人加入，第三个人加入。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匯成一片——
“明天会更好。”
言斐听著那歌声，靠在顾见川肩上，轻轻跟著哼了两句。
顾见川低头看他，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映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想什么呢？”
言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问。
顾见川摇摇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真好。”
言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他说，“真好。”
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感慨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亮的海面，忽然又开口：
“顾见川。”
“干嘛？”
“以后你想做什么？”
顾见川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他。
“你呢？”
言斐望著远处那片金色的海，想了想，说。
“想建个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院子里种点花，再种点菜。没事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顾见川听著，嘴角弯了弯：“那我呢？”
言斐偏头看他，眼里带著笑意：“你？你给我当门卫。”
“......”
“每天负责赶走那些来摘花摘菜的。”
顾见川默了两秒，忽然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行。”
言斐挑眉：“......真行？”
“嗯。”顾见川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言斐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身后，歌声和笑声还在继续。
燕不凡不知何时爬到高处，把一面联盟旗帜插在沙滩最高的那块礁石上。
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还沾著尘土和血跡，却又格外鲜艷。
他退后两步，看著那面旗，忽然大声说。
“哎，你们说，以后这里会不会变成旅游景点？比如叫什么——『人类反攻纪念海滩』？”
“呸！”
张伟一口吐出嘴里的骨头，“你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那你起！”
“叫......叫『重生海岸』！”
“呸，更土！”
两人又吵了起来。
没有人劝架。
所有人都笑著看他们吵，像看两个活宝。
言斐收回目光，重新靠回顾见川身上。
海风轻拂，带著淡淡的咸味。
夜深了，篝火渐渐燃成了温暖的炭红。
人群却没有散去的意思。
有人搬出更多的酒，有人翻出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吉他，有人乾脆躺在沙滩上，枕著胳膊看星星。
燕不凡终於吵累了，仰面躺在张伟旁边，眼睛盯著头顶璀璨的星河，忽然嘆了口气。
“干嘛？”
张伟斜眼看他，“吃撑了？”
“不是。”燕不凡难得正经，“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
燕不凡抬起手，指向夜空，“星星，篝火，烤肉，你们这群傻逼......还有，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懟他。
“是啊，”
他轻声说，“不真实。”
所以没人捨得离开，生怕这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夜越来越深，篝火越来越暗。
还是没人离去。
他们坐在一起，躺在一起，靠在一起，看著星星，听著歌声，闻著空气中残留的烤肉香气。
这是末世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
他们想把这一刻，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终於，最先撑不住的是孩子们。
一个接一个，被父母抱回了帐篷。
然后是老人，是那些伤还没好利索的人。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篝火也一处处熄灭。
最后只剩下最大的那堆篝火，和围坐在旁边的几个人。
言斐靠在顾见川肩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顾见川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燕不凡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子里，已经打起了呼嚕。
张伟踢了他一脚，他没醒，翻个身继续睡。
陈石扶著伤还不利索的韩可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
“我们先回去了。”
“嗯。”
言斐勉强睁开眼，“好好休息。”
陈石笑笑，扶著韩可慢慢走向帐篷区。
孟朝也拄著拐杖站起来。
他看了看那本已经被火光照得卷边的书，忽然笑了笑，把它扔进了篝火里。
“干嘛？”张伟问。
“用不著了。”
孟朝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实践。”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到时候烤给我吃。”
“你说的。”
“我说的。”
孟朝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张伟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他看了看燕不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他扛了起来。
“走了。”
他冲言斐和顾见川点点头。
“嗯。”
张伟扛著呼呼大睡的燕不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夜色里。
篝火旁，只剩下两个人。
言斐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顾见川低头看著他，许久没有动。
“晚安。”
他说。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那將是全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