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龙腾重工大厦楼下。
四个穿著黑西装的马仔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警戒。
中间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是九龙城几家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也是这次反廉联盟联合悬赏的出资人之一。
中年男人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密码箱。
他没有带保鏢进大楼,一个人提著箱子走向大厦前台。
前台小姐站起身,礼貌地询问来意。
中年男人把密码箱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手指拨动密码锁。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扎扎旧版的大牛,总共一百万港幣现金。
“我是来交租金的。”
中年男人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之前租了龙腾物业的几个铺面,有些尾款没结清。
这是补交的租金,还有违约金。”
前台小姐看著那一箱子现金,愣在原地。
龙腾物业的铺面租金一个月才几千块。
这一百万足够买下整条街的商铺。
前台小姐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內线。
秘书接听了电话,隨后敲开林超的办公室门。
林超正在看一份报表。
听完秘书的匯报,林超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拿过一张便签纸。
用钢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租金按合同走,多的不收。
生意归生意,別的事別再掺和。”
林超把便签纸递给秘书。
“把钱退给他。这张纸条一起交给他。”
秘书拿著纸条下楼。
中年男人站在前台,看著秘书把密码箱推回来,並递上那张便签纸。
他看清纸条上的字。
没有多说话,扣上密码箱,转身快步走出大厦。
坐进平治轿车,他对著前面的司机喊了一句开车。
除了这个赌场老板,名单上的另外三名商人也通过各自的中间人,找到了崩牙坚的上线。
他们支付了高昂的违约金,火速撤回了自己的出资份额。
手榴弹放在阳台上的威慑力,远比损失几十万港幣来得直接。
这些商人求財,不想拿全家老小的命去填警队的烂摊子。
真正的连锁反应发生在警队內部。
名单上的九名现职警官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半山区的一栋高级公寓里。
高级警司陈卓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个繫著红缎带的黑盒子,还有那枚手榴弹。
陈卓立的手指夹著一根香菸,菸灰掉落在裤腿上,他没有察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出资警司的號码。
电话接通。
“老刘,是我。”陈卓立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你收到了吗?”
老刘的声音发颤。
陈卓立没有正面回答。
“是谁走漏了风声?”陈卓立问。
“不清楚。”老刘回答。
“崩牙坚的场子昨晚被人挑了,人不见了。
这份名单只有我们十七个人和崩牙坚知晓。
现在底牌全被人看光了。”
电话两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陈卓立掛断电话。
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反廉联盟的信任基础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九个警官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们只知道,对方的情报网络精確到能查出每一个出资人的详细住址,並且能避开所有的安保措施。
他们开始互相猜疑。
是崩牙坚被抓后吐了口?
还是內部有人做局,把其他人卖了换取自保?
没有人敢再提联合对抗廉政公署的事情。
原本团结一致的阵线,变成了各自盘算退路的散沙。
两天之內。
启德机场的离境大厅人头攒动。
陈卓立穿著便装,推著两辆装满行李的手推车。
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他们没有办理警队的离职手续。
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摊开著,配枪还锁在抽屉里。
陈卓立用皮箱装了五十根金条和十几万美钞。
他拿著飞往温哥华的机票,通过了安检。
和他一样做出选择的,还有另外两名涉案的高级警司。
他们分別登上了飞往台北和伦敦的航班。
没有跟任何人告別。
人间蒸发。
这三名核心成员的跑路,成了压垮警队贪腐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消息在警署內部传开。
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恐慌性外逃。
那些同样收过黑钱的贪腐警察,看到连反廉联盟的带头大哥都跑了,彻底丧失了抵抗的信心。
接下来的一周里。
超过四十名涉嫌贪污的警务人员从香江各个口岸出境。
有人飞加拿大,有人去了英国,有人逃到了东南亚。
连夜买机票,拋售房產,甚至连家属都来不及带走。
警署的办公区空出了大片座位。
廉政公署总部。
徐家杰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
办公桌上摊著一份最新的出入境记录统计表。
他的副手站在一旁,逐条匯报外逃人员的名单。
“油麻地探长李德全,昨晚搭乘国泰航空飞了伦敦。
湾仔反黑组高级督察张耀明,今早坐船去了澳门,转道去了泰国。”
徐家杰听著那一长串名字。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统计表。
他很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跑。
不是因为廉署的调查取得了什么突破性进展。
廉署查了几个月,收集了几大箱卷宗,只抓了几个小嘍囉。
这些人是被林超嚇跑的。
一个民间武装组织,用一夜之间的行动,做到了廉政公署几个月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徐家杰把统计表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庆幸自己选对了盟友。
如果没有林超,他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
但他也感到不安。
林超展现出的力量,越过了某条界限。
这种无视规则的暴力手段,超出了徐家杰这个体制內官员的理解范围。
龙腾重工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超拿起听筒。
“林生。”
徐家杰的声音传过来。
“说。”林超靠在椅背上。
“名单上的人,大部分已经不在香江了。”
徐家杰停顿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
以后你的安保继续由龙盾负责,直到这件事彻底平息。
美国那边有点事,我要出趟远门。”
“明白。一路顺风。”
徐家杰掛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