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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流亡文学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流亡文学
    这哪里是维修报告?
    这分明是生產指导!
    周师傅双腿有些发软,他死死抓住二哥的手臂。
    “悄悄的,別声张,把李秘书找来!”
    二哥郑重再郑重地点头。
    他滴个好弟弟哎,这回是真把天捅破了!
    这究竟是跟卢卡斯说了什么,人家把这玩意拿出来?!
    二哥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小李秘书正在招待铁岭艺术团的演出人员们,见二哥步履匆匆而来,心下莫名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朝手下使个眼色,自己拉著二哥走到旁边。
    “是君安出事了?”
    “確实跟君安有关,不过……”附近人多眼杂,二哥不好说太多,“请您跟我来,这件事非常重要。”
    小李秘书怀著困惑而来,听到来龙去脉后,怀著更大的困惑发问。
    “这个『维修报告』有多重要?”
    周师傅:“有了这几页纸,我们將克服现存的技术难点,不需要做进一步实验就能开工復刻。”
    小李秘书脸色骤变。
    “你们还跟谁说过这事?”
    “只有我、老二和你,”周师傅难得忐忑,“这、这东西能收吗?不会出问题吧?”
    小李秘书也拿不定主意。
    他们在最初策划的时候只想过最糟糕的下场,事情败露推临时工出去顶锅。
    万万不曾想对方还能主动把“秘籍”交出来。
    “你们守著这份维修报告,我去跟上面匯报。”
    很快,王秘书便接到这消息。
    “你確定不是什么烟雾弹?”
    “周师傅很確定,”小李秘书提醒,“他是咱们市里最好的工程专家。”
    现在轮到王秘书困惑了。
    “韩君安怎么做到的?”
    小李秘书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跟在他们俩身旁,他们俩甚至没谈过这事。”
    王秘书也清楚这点。
    事实上,韩君安对待卢卡斯的態度比他们更冷淡。
    他们是捧著这位爷,生怕对方撂挑子不干。
    韩君安是一点不在乎,隔三差五便揶揄两句,把特別辣的青椒偽装成人畜无害的甜椒餵给对方,笑看对方被高粱水饭噎住,主动引导对方接受蝉的“洗礼”,甚至还怂恿对方去耍朝鲜族的鞦韆。
    这种相处方式居然能唬得对方交出“秘籍”?
    受虐狂吗?!
    不管怎么样,王秘书迅速去找韩君安確认。
    今日的宴会还是在招待所內进行。
    三楼大会议室。
    作协李主席正拉著韩君安敘话。
    “我们韩作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看这皮肤都晒黑了,身体还撑得住吧?”
    韩君安:“挺好的,我的肺病在夏天不怎么復发。”
    “咱们这儿的肺病都这样,煤场那边夏天处理煤灰及时点,冬天总指望著大雪盖,空气污染便严重些,”李主席安慰他,“住在矿区嘛,大雪与矿灰总是挥之不去,同志们写文章也经常提到这两个象徵性事物。”
    韩君安点头:“风土人情对於作者的创作確实有很大的影响。”
    “你的创作怎么样?”李主席笑著问,“下本书还打算投《鸭绿江》吗?”
    韩君安:“《人民文学》向我约稿了,前些天已经把开篇投过去,正在等对方的回覆。”
    闻言,李主席愣住,用一种陌生又新颖的眼光重新打量他。
    《人民文学》是作协的机关报,代表著最上头、也是最中央的意见。
    假设有一位作者的文章登上《人民文学》,便可称此位作者“鲤鱼跃龙门”。
    当时,《调音师》被《人民文学》转刊已经让不少內行人士惊愕。
    考虑到自上至下的创作风气正在改变,《调音师》有著与《班主任》如出一辙的先锋精神,刊登它足以彰显《人民文学》的態度,这种转刊还是能被不少人捏著鼻子接受。
    ……儘管他们在心底对《调音师》是绝对的不服气。
    还是那句话,你韩君安是哪家的部將?
    从关外蹦出来的土老炮,会写点东西便敢指手画脚,赶上时代潮流便跑到关里来撒泼,下本书还能再进关吗?!
    哼!
    现下《人民文学》主动约稿打消了这种消极又恶劣的揣测。
    过稿不过稿暂且放一边,这种“邀请”便意味著《人民文学》编辑部肯定韩君安在文学创作上的能力。
    多少老作家勤勤恳恳一辈子都没办法登上一次《人民文学》,韩君安才出茅庐便已被主动约稿。
    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大。
    李主席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但他清楚知道韩君安註定不属於这个小镇,他抑或是任何人都没办法將要展翅高飞的凤凰留下。
    於是,他反而生出些真心实意的关怀。
    “君安,不是泼你冷水,你也千万別误会,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好些年,风风雨雨闯过来,比任何人都明白『文人相轻』的道理。你出道便一鸣惊人,这固然是好事,可调子起得太高,后面的路便难走。
    “不管你下篇文稿过不过,能不能在《人民文学》上刊发,外面的各种评论都不会停止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韩君安知晓“登高必跌重”的道理,也清楚围绕《调音师》的爭论从来没停止。
    但他从来不在乎。
    非亲非故、非敌非友,这种指指点点与放屁无异。
    不对。
    放屁还有味儿呢,这种指点可没味儿。
    这实话说出来难听,他便换个说辞。
    “多谢您的关心,我始终认为作家还是要以写文章为重,外界的爭论与吵闹只是一时的。”
    他还想再说两句,王秘书已经领著小李秘书过来。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打扰下两位。”
    李主席很识趣:“那行,你们聊。”
    韩君安隨王秘书离开。
    李主席望著他的背影默默嘆气。
    他刚才还有一句话没说。
    別看只隔著一道山海关,但关里和关外实际上存在一种隱而不发的“隔阂”。
    一方面源自东北文学吸纳黑土地的民俗特徵,用词腔调带有浓烈的地域色彩,对於非东北地区的读者而言,具有一定的阅读门槛。
    另外一方面也是源於“东北文学”这一概念往往要加上“流亡”作为前缀——东北流亡文学。
    这是东北沦陷后的“十四年殖民地文学”而独立存在文学形象,它既融合在“左翼文学”“抗战文艺”“延安文艺”之中,又因內在的文学精神而相对独立成型。
    建国之后,“流亡”消失,东北文学的发展因时代的好转逐渐落寞。
    用“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来形容东北文学再合適不过。
    而韩君安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作家,他在走一条截然不同的创作道路。
    不同於任何前人,不同於任何同时代同地区的创作者,他的创作与眾不同,別具一格,这也让他的前路更加扑朔迷离,难以界定。
    “才华真是一剂毒药啊,一不小心就连使用者本人都会毒倒。”
    ……
    “一本维修指南?”听完两人的解释,韩君安脑子转得倒是快,“你们郑重其事地找来,想必上面不光是『维修』吧。”
    王秘书郑重頷首:“他还帮忙解答了更生厂正在克服的技术难题。”
    他说得含糊,韩君安却一下子明白过来,想过这份“维修指南”必不寻常,但如此不寻常还是出乎意料。
    卢卡斯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你们是要亲自道谢还是……”
    王秘书舔下嘴唇:“请您问问卢卡斯先生的意思,如果他需要任何报偿,都可以告诉我们,这是一份巨大的好意。”
    “没问题,等卢卡斯回来的,”韩君安应下此事,“来了通跨洋电话找他,对方催得急,他必须得马上接。”
    “好,我等您的回覆。”王秘书顿了顿又道,“我真诚地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虽然不清楚您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份指南又帮市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您是一位好同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个“您”字……哼哼~
    韩君安勾起唇角:“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