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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地煞养尸格
    香江驱邪1911 作者:佚名
    第33章 地煞养尸格
    陈九源起得很早。
    他拿起一根柳枝沾著青盐,慢条斯理地刷牙。
    在这个连活人都顾不上的年代,保持这种近乎洁癖的生活习惯,是他作为现代人最后的倔强。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砸门声粗暴且急促。
    门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陈九源手里的柳枝差点捅到嗓子眼。
    “哪家报丧?这么急。”
    陈九源皱眉,漱了口,走过去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骆森。
    这位平日里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华探长,此刻形象全无。
    他的西装领口敞开,领带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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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某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陈先生!”
    骆森一把抓住陈九源的胳膊,手劲大得惊人。
    “出事了!那个蒸汽抽水机……它成精了!”
    骆森的声音有些变调,语速快得连不成句。
    陈九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掸了掸袖口被抓出的褶皱:
    “骆sir,现在是民国,建国……
    哦不,大清都亡了,不许成精。慢慢说.....”
    “没开玩笑!
    昨晚按你的吩咐遣散了工人,只留了两个摩罗差(印度巡警)在远处守著。
    结果后半夜,那台重达两吨的蒸汽抽水机……”
    骆森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它在没人添煤、没人加水、阀门关闭的情况下,自己发动了!”
    “它原地轰鸣......
    转速拉到了极限,把整个锅炉烧得通红,最后轰的一声炸了!
    那声音……我在苏格兰场受训时听过的炸弹都没这么响!”
    陈九源眼神一凝。
    死物自动。
    这是煞气有了灵智,开始操控实体的徵兆。
    “走,去现场。”
    陈九源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回屋拎起那个装有罗盘和符纸的布袋。
    ----
    福特t型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疯狂顛簸。
    骆森把油门踩到了底。
    二十多分钟后,车衝进了太古洋行的新填海工地。
    阿辛格握著雷明顿霰弹枪的手在发抖。
    作为大英帝国忠诚的僱佣兵。
    他上过战场,杀过土匪。
    但昨晚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对敌人的认知。
    那台机器…
    …那台冰冷的钢铁怪兽,昨晚发出了人类惨叫般的声音。
    蒸汽泄露的嘶嘶声,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磨牙。
    他亲眼看见那根粗大的连杆,像是麵条一样自行扭曲。
    然后狠狠砸在锅炉壁上,直到把自己炸成碎片。
    此刻,他站在警戒线外。
    看著那堆还在冒著黑烟的废铁,眼神里满是敬畏。
    一辆黑色的汽车冲了进来。
    阿辛格看见那位年轻的华人大师从探长的车上下来。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鞋底踩在烂泥里....
    .....却好像没沾上什么脏东西。
    阿辛格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行了一个並不標准的军礼。
    在他朴素的宗教观里,能对付魔鬼的,只有另一种更可怕的魔鬼。
    而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冷冰冰的气息,让他想起了恆河边上那些涂满骨灰的苦行僧.....
    ----
    陈九源无视了周围敬畏的目光。
    径直走向工地中央。
    那台昂贵的英国进口蒸汽抽水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厚重的铸铁锅炉壁由內向外炸开。
    边缘呈现出撕裂状的锯齿。
    最诡异的是,几根连接气缸的连杆和活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
    那种弯曲的角度,不像是爆炸衝击造成的。
    反倒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空气中没有火药味。
    只有浓烈的铁锈腥气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氧味。
    陈九源双目微眯,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原本应该是死物的机器残骸上,覆盖著一层还在缓缓蠕动的黑气。
    那些黑气顺著金属断裂的纹理渗透进去。
    仿佛是这堆废铁流出的黑血。
    脑海中青铜古镜震动,信息流转:
    【怨煞聚合体:活性增强,具备初级物理干涉能力。】
    【状態:暴怒、飢饿。】
    陈九源抬头。
    工地入口处,那根立起来的带刃旗杆依旧挺立。
    从两栋大楼缝隙间吹来的穿堂风,被旗杆劈开。
    煞气被衝散了大半!
    但仍有丝丝缕缕顽固的黑气,绕过旗杆,贴著地面钻进那个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外煞虽挡,內患已成。”
    陈九源面色冷峻:“它尝到了甜头,不满足於吃气,开始想吃人了。”
    “吃人?”
    骆森站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陈先生,你是说这机器……”
    “机器只是个壳子。”
    陈九源指了指地基坑:“正主在下面!
    它昨晚弄出这么大动静,是在向我们示威。
    这叫——地煞反扑!!”
    “那现在怎么办?把它挖出来炸了?”
    骆森咬牙切齿,手都按在枪套上了。
    “不急。”陈九源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骆探长,抓鬼之前得先抓人。”
    “抓人?”
    “这块地的风水局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改动的。”
    陈九源语气肯定:“劳烦你把这个工地的老板周万恆.....
    ......和负责现场施工的科文(工头)全部叫到这里!
    另外,我要全部的建筑图纸。
    原始规划图和实际施工详图,一张不能少!”
    骆森虽然不懂其中关窍,但他信陈九源。
    “阿辛格!去把周老板和那个姓张的工头给我请过来!
    告诉他们,十分钟不到,我就发通缉令!”
    ----
    一小时后。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气氛压抑得快要滴出水来。
    大腹便便的周万恆,穿著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
    这会儿西装上全是褶子,额头上满是油汗。
    他一边擦汗,一边用手帕捂著鼻子。
    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十分嫌弃。
    旁边站著那个姓张的工头,缩著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他的眼神飘忽。
    根本不敢看陈九源和骆森。
    “骆……骆sir,这么大阵仗找我什么事啊?”
    周万恆强挤出一丝笑,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我这分分钟几百块上下的生意……”
    “周老板,生意的事先放放。”
    骆森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手里的韦伯利左轮。
    他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指著周万恆的大腿:
    “我需要工地的图纸!全部的!!”
    “图纸?哎呀骆sir,这可是商业机密……”
    周万恆眼神闪烁,打起了太极:
    “原始图都锁在公司保险柜里,拿出来要经过董事会批准的……”
    “啪!”
    骆森猛地一拍桌子,把枪拍在图纸旁边。
    “少跟我扯什么董事会!这里死了三个人!
    现在连机器都炸了!你跟我讲商业机密?”
    骆森站起来,揪住周万恆的衣领:
    “信不信我现在就以过失杀人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把你锁回去?”
    周万恆嚇得哆嗦了一下。
    他连忙给旁边的工头使眼色。
    工头会意,哆哆嗦嗦地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捲图纸:
    “阿……阿sir,施工图在这儿。”
    陈九源走上前,一把抓过图纸。
    他並没有像外行那样乱翻,而是直接將图纸摊开在满是水泥灰的桌面上。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极快。
    像是在审阅一份不合格的论文。
    “结构力学不对。”
    陈九源指尖点在图纸的右下角,那是地基承重柱的剖面图。
    “按照太古洋行的原始设计.....
    ....这栋楼是六层高的骑楼结构,地基承重柱应该在中宫位,也就是工地的正中心。”
    陈九源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工头老张:
    “但这份施工图上,承重柱的位置往东南方向偏移了整整三尺。
    而且地基深度从原本的三米,为什么改成了五米?!”
    “老张,你是老江湖了。
    这种改动会导致整栋楼的重心偏移,一旦遇到颱风,楼必塌。”
    陈九源冷笑一声,把图纸直接甩在工头脸上:
    “你也是吃这碗饭的.....
    .....敢这么改图纸,说明地底下一定有东西逼著你不得不改!
    甚至……你们是在用地基柱子压什么东西!”
    图纸锋利的边缘划过工头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这……”
    工头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周老板,这事儿要是捅到太古洋行那里,你这辈子都別想在建筑行混了。”
    陈九源转头看向周万恆,补了一刀。
    “违规施工致人死亡。按照大英律例,这是谋杀!!”
    “骆sir。”陈九源转头看向骆森,“这人不老实,带回去上老虎凳吧。”
    “好主意。”骆森狞笑一声。
    他挥手招来两个巡警:“带走!分开关,先饿三天再说!”
    两个如狼似虎的巡警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工头,拖著就往外走。
    “冤枉啊!阿sir!不关我事啊!”
    工头拼命挣扎,鞋子都在地上磨掉了。
    周万恆一看这架势,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这种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进差馆。
    那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等等!等等!”
    周万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骆森的大腿,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我说!我全说!別抓我!”
    在牢狱之灾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商业机密和侥倖心理都成了笑话。
    “是……是为了省钱……”
    周万恆哆哆嗦嗦地供述:“这块地……地质太软,要是按標准打桩,成本太高了。
    我就……我就让人改了图纸,想偷工减料.....
    ......把地基挖深点,直接用三合土填埋,省掉打桩的钱……”
    “只是为了省钱?”陈九源冷冷地看著他,“挖深了两米,为什么又要移柱子?”
    周万恆支支吾吾,眼神再次躲闪。
    就在这时,被拖到门口的工头突然崩溃了大喊:
    “挖到东西了!我们挖到东西了啊!!”
    工头挣脱巡警,跪在泥水里。
    他撕心裂肺地嚎叫:“挖到五米深的时候…
    …挖到一具尸骨!是被生石灰裹住的!白花花的一片!
    老板怕惊动官府,怕这块地变成凶宅卖不出去…
    …逼著我们……逼著我们把那具骸骨埋回地基最深处,直接倒了三合土封死!!”
    工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迴荡。
    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骆森的脸色铁青。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瘫在地上的周万恆。
    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意。
    “为了省钱……为了卖楼……”
    骆森咬牙切齿:“你把一具不明尸骨封在地基下?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造孽!这是在杀人!”
    “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周万恆还在狡辩:“我想著…
    …反正都死了,埋哪儿不是埋……”
    “嘭!”
    骆森终於忍不住了。
    他蓄力一脚踹在周万恆的肚子上。
    周万恆惨叫一声,滚出去两米远,捂著肚子乾呕。
    “人渣!”
    骆森骂了一句,还想再打。
    “骆探长,省省力气。”
    陈九源伸手拦住了他。
    陈九源走到工棚门口,看著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地基坑。
    此刻,在他眼中,那个坑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地。
    那是一个正在呼吸的黑色漩涡。
    “现在,所有拼图都齐了。”
    陈九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块地外有穿堂煞引来山林阴气.....
    ...內有周万恆擅改图纸形成的困龙局,聚气不散。
    而这地基本身处於阴脉交匯点,本就是个极阴之地。”
    “工程队深挖五米,好死不死挖穿了阴脉的泉眼,惊动了沉睡的地气。”
    “而那具被生石灰裹尸、显然是横死且被镇压的无名骸骨......
    ......被他们挖出来又草草埋回去。
    这种褻瀆行为,彻底引爆了其中的怨气。”
    “骸骨为引,地脉为身,煞气为食。”
    陈九源转过身,看著骆森。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在场所有人胆寒的词: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
    这是人为製造出来的——地煞养尸格!”
    “地煞……养尸……”骆森重复著这四个字。
    他只觉得嘴里发苦。
    他虽然不懂风水,但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大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骆森急切地问道。
    “是不是要请高僧道士来开坛做法?把那具尸骨挖出来超度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开坛做法?”陈九源摇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付这种已经成了气候、甚至能操控几吨重机器的地煞....
    ......念几句经、烧几张纸,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而且,现在千万不能挖!”
    陈九源语气严厉:“那具骸骨现在就是个高压锅的阀门。
    你现在把它挖出来,积压在地底的煞气会瞬间喷涌而出。
    到时候,別说这工地.....
    方圆五里的活人,都得给它陪葬!”
    骆森脸色一白:“那……那不是死局?”
    “死局?”
    陈九源走到一张堆满水泥灰的桌子前,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x”。
    “在我这儿,没有死局。”
    “既然它喜欢这种工业化的动静,既然它是被这现代工程唤醒的......”
    陈九源抬起头。
    眼中闪烁著一种疯狂而理性的光芒。
    他拖著尾音轻飘道:“那我们就用它听得懂的方式,给它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