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章 洪顺
    香江驱邪1911 作者:佚名
    第27章 洪顺
    雨下了一整夜。
    九龙城寨的排水沟渠早已堵塞。
    黑色的积水漫过青石板,淹没了低洼处的烂泥。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味。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
    棺材巷,九源风水堂。
    厚重的木门板发出乾涩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陈九源迈过门槛。
    冷风灌入衣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胸腔內传来一阵压抑的震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脸色苍白,眼底掛著两团明显的青黑。
    体內的牵机丝罗蛊昨晚又活跃了三次。
    那虫子蛰伏在心臟大血管的內壁。
    每一次蠕动,都会带来一种不轻的痛感。
    这种痛感不致命,却时刻消耗著他的精气神。
    蛇仔明那件事虽然查到了源头,但想要顺藤摸瓜挖出更多关於罗荫生和那个降头师的信息,还需要时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以及能用来续命的功德。
    陈九源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屋檐下避雨的位置。
    他坐下,脊背挺直,手里拿著那本《岭南异草录》。
    视线却落在巷子中间那个积水坑上。
    一时间,陈九源看著雨水滴落激起的波纹发呆。
    隔壁,往生极乐寿衣店。
    门板被卸下两块。
    老板老刘手里端著一个缺口的粗瓷碗。
    他蹲在门口,正唏哩呼嚕地喝著白粥。
    老刘这人极瘦。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他常年和纸扎人、棺材打交道,身上总带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浆糊味。
    老刘喝了一口粥,那一双精明的三角眼越过门缝,看向隔壁的陈九源。
    ----
    老刘心里盘算著,这陈老板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昨晚他听得真切,隔壁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夜。
    那是肺气枯竭的声音。
    在这棺材巷待久了,老刘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通常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不出半个月,家属就会上门来定寿衣和棺材。
    “可惜了,这么年轻。”
    老刘心里嘀咕,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
    “或许到时候可以在自家这里做套寿衣和棺材,嘿嘿。”
    想到这里,老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生意人嘛,看谁都是生意。
    “陈老板,早。”
    老刘把碗放在脚边的台阶上,主动打了声招呼。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昨晚没睡好?听您这动静,身子骨得补补。
    我那儿有刚泡好的药酒,五步蛇加黑蚂蚁,劲大。
    要不给您匀一碗?喝了发汗。”
    陈九源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留著你自己喝。”
    声音清冷,不带情绪:“我看你印堂发黑,眼袋浮肿,指甲缝里还有没洗乾净的硃砂。
    昨晚接了急活儿?熬了大夜吧。”
    陈九源目光落在书页的插图上。
    “五步蛇酒燥烈。
    你现在阴虚火旺,喝下去,虚火攻心。
    刘老板,你可要注意点,不然很容易直接躺进你自家的楠木棺材里。”
    “咳!咳咳!”
    老刘被一口咸菜呛住。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嘿,您这张嘴……”
    老刘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被说中心事的尷尬。
    確实,昨晚义庄送来两个抽大烟抽死的。
    家属急著出殯,加钱让他赶製两套寿衣。
    他忙活了一通宵,现在心跳確实有点快。
    “我这是生意好!”
    老刘把碗端起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哪像您这儿……”
    老刘的眼神往陈九源那空荡荡的风水堂里扫了一圈。
    “门槛都快长青苔了。
    陈老板,要我说,您这风水堂开在这儿,也就是给我这寿衣店当个门神。
    毕竟来找您的,多半是遇到要命的事儿了。
    万一您没救回来,正好送我这儿一条龙服务。
    咱们这也算是上下游產业,您看能不能算我个介绍费?”
    陈九源合上书,转头看向老刘。
    在这九龙城寨,嘴毒是常態。
    老刘这种人,坏心眼不多,就是嘴碎。
    加上看惯了生死,说话没遮拦。
    “借你吉言。”陈九源淡淡道,“不过我看你那两套寿衣,怕是收不到尾款了。”
    “放屁!那家人可是……”
    老刘刚要反驳,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布鞋重重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啪嗒、啪嗒。
    很急,很乱。
    -----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城寨西区,洪记裁缝铺。
    洪顺跪在地上,双手抓著那件大红色的嫁衣,浑身颤抖。
    这是一件做工极考究的裙褂。
    金线绣成的凤凰盘踞在胸口,每一针都致密平整。
    但现在,在凤凰的脖颈处,原本完好的绸缎上,出现了一道长约三寸的裂口。
    切口平滑、整齐。
    连那根绣线的断口都整整齐齐。
    就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剪刀,在虚空中狠狠剪了一刀。
    “完了……全完了……”
    洪顺的老脸皱成一团,眼泪混著眼屎流下来。
    这是第三件了。
    第一件,锁在柜子里。
    第二天拿出来,袖口裂了。
    第二件,掛在架子上。
    他转身喝口水的功夫,后背裂了。
    这第三件,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都要瞎了才赶出来的。
    刚才他明明一直盯著。
    可就在他眨眼的一瞬间,那种诡异的滋啦声再次响起。
    衣服,又破了。
    明天就是和记红棍火爆坤妹妹的大婚日子。
    火爆坤放过话,衣服做不好,就拆了他这把老骨头,烧了他的铺子,让他全家去街上要饭。
    洪顺抬起头。
    目光透过铺子的窗户,看向斜对面。
    那里有一栋刚翻新的二层小楼,掛著新潮洋服的招牌。
    那是他曾经的徒弟,阿炳开的店。
    二楼的窗户大开著。
    一面脸盆大小的八卦凸镜悬掛在窗框上。
    镜面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正对著洪记裁缝铺的大门。
    洪顺看著那面镜子,心里生出一股寒意。
    他是个老实的手艺人,不懂什么风水玄术。
    但他知道,自从对面掛上这面镜子,摆上那盆带刺的仙人掌后,他的铺子就没安生过。
    先是客人无故摔倒...
    再是尺子断裂...
    现在连这救命的嫁衣也保不住....
    “阿炳……是你……肯定是你!”
    洪顺咬著牙,眼里满是恨意。
    阿炳学了他的手艺,转头就去对面开了洋服店,还要把他往死里逼。
    但恨有什么用?
    火爆坤的刀明天就会架在他脖子上。
    “救命……得找人救命……”
    洪顺突然想起前两天在茶楼听人閒聊,说棺材巷新开了家风水堂。
    那个年轻的陈大师....连赌坊的邪祟都能镇住!
    这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洪顺猛地爬起来。
    他顾不上穿鞋,一把扯下那件破损的嫁衣,用蓝布包袱死死裹住。
    他衝出铺子,一脚踩进泥水里,向著棺材巷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