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60章 背后的人
……
夜色如墨,永定河老渡口附近,一座废弃的旧仓房里。
河风穿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卞荣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心中有些发毛。
仓房外的河岸边,一个穿西装的背影负手而立,正静静地望著河面。
猩红的油灯下。
河面上隱隱翻腾著无数细长的黑影,密密麻麻,相互缠绕又分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些黑影似乎在有意识的变换著方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是蛇,无数条黑鳞长蛇!
卞荣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快步走到那西装男子的身后,站定,恭声道:“陈门主。”
被称作陈门主的男子並未回头,声音冷静:“三少爷,深夜相约,有何要事?”
卞荣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门主,在下有一事不明,所以....所以特来问询。”
“说。”
“敢问陈门主,那个河北新区善堂的许川,也就是那日在永定河畔施展『枯木逢春』的术士,他……他是不是您安排的人?昨日我几个手下追踪他出城,至今未归,我怀疑……”
“许川?”
陈门主终於微微侧身,露出一张保养白净,却带著几分阴鷙的面孔。
“那个最近在津门名气的年轻郎中?”
“正是。”
陈门头摇摇头:“不,他不是我门下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之前听那几个流民头子说起过这事,他觉得只是戏法,便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这许川的名字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他不得不有所重视。
“那日,枯木逢春,是你亲眼所见吗?”
“千真万確!那日我在场,一截枯树根,在他师父做法下当场发芽!在人群散后,我还特意去检查了一下,那嫩芽却是真的树芽!”卞荣回忆道,依旧满脸疑惑。
陈门主皱起眉头,又缓缓舒展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有点意思!”
他望著河中翻腾的蛇群,缓缓道:“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此人来歷不明,手段奇异,需得亲自会一会。”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羽人腹』,练到第几转了?那『气压丹田,鼓盪如雷』的关口,可曾突破?”
卞荣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回门主,已到第三转『气纳幽冥』的瓶颈。只是……只是將吸纳的『阴煞气压入丹田,转化为鼓盪之力,始终滯涩缓慢,难以圆满。”
“嗯。”
陈门主似乎並不意外,“此法本就走捷径,凶险异常,瓶颈自然也多。耐心些,按时服药,勤加观想。待你大成之日,腹部可刚可柔,內劲阴毒难防,化劲高手也难占你一点便宜。届时,我自会助你扫清障碍,坐上卞家家主之位。”
卞荣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连忙躬身:“多谢门主栽培!至於我大哥那边……”
“卞贵?”
陈门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过是个守成之犬,不足为虑。你二哥卞武更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稍加挑拨即可为你所用。关键是你自己,要有足够的『价值』。”
“门主放心!只要门主助我执掌卞家,荣华富贵,任凭门主取用!”
说完,卞荣便立刻跪下,激动的磕了好几个头。
“我要的血食进展如何?”陈门主问道。
提到这个,卞荣心中猛然一楞。
“门....门主,前几日我派刘三去办,眼瞅著就要得手,却不知遭了谁的毒手,功亏一簣,还险些暴露。”
陈门主忽然回头,眼神迸发出一种类似蛊蛇般的阴冷。
卞荣只是看了一眼,后背便冒了一身冷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吐出一句,在掌心处盘玩的小刀忽然一滯,杀意迸发。但想到这卞荣將来还有用处,便收了杀意。
卞荣磕头如捣蒜,应诺道:“门主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几天津门风声紧,我再想想办法,肯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凑够数!”
陈门主仰头长呼一口气。
“天下奇人异士不少,此事我自有计较。血食之事,你另想办法,手脚乾净些便是。”
“是是是.....”卞荣连忙应下,心中鬆了一口气。
“去吧。”陈门主挥挥手,目光重新投向河中的蛇群漩涡,不再看他。
卞荣却犹豫著没有起身,结结巴巴的说道:“那.....羽化丹,求门主再赐一枚....”
陈门主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抖,一枚丹药便从夜色中飞了过来。
卞荣接过羽化丹,立刻拜谢,隨后连滚带爬的走了。直到离开仓房很远,才敢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瘮人的身影,他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夜里。
仓房边,陈门主独立河岸,低声自语:
“许川……枯木逢春……乾尸?”
他眼中闪过一抹玩味:“那我就试试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
三日后,午后。
善堂的后院里飘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吴明远把他那身压箱底的绸面长衫翻出来,用烧开的米汤仔仔细细熨了三遍,此刻正对著镜子,左歪右扭,跟后脑勺一撮头髮较劲。
“嘿,我还就不信了……”他蘸了点唾沫,往那撮头髮上抹。
“爷爷爷爷!”小明月像只雀儿似的蹦进来。
她换了身乾净的碎花夹袄,扎了两个羊角辫:“爷爷,我听说今晚的慈善晚宴,有这么大的八宝鸭子!”
她使劲张开胳膊比划,“师兄说,还有水晶肘子,还有洋人的点心叫『蛋高』,是甜的,软乎乎的!”
吴明远终於把那撮头髮压下去,转身戳了戳小明月的脑门:“吃吃吃,小馋猫投胎,就知道吃,去了可別给为师丟人,不能盯著一样猛吃,让人笑话咱是饿死鬼。”
小明月吐吐舌头,眼睛看向吴明远脚边的藤箱:“知道啦!爷爷,咱们是去吃饭,你怎么还带著这些?”
“废话!”
吴明远提起箱子,拍了拍,“这可是咱的饭碗!到哪都不能丟。再说了,万一那些老爷太太们吃腻了山珍海味,想看点新鲜的,你师父我这手『仙术』,也能在津门露露脸!赚钱嘛,不寒酸!”
这时,许川撩开门帘走进来。
他换了身乾净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比平日更多几分书卷气。
他瞧见师父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又看看那藤箱,愣了一下:“师父,咱们今天主要是凑个热闹,又不是去卖艺的,带著不嫌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