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往事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不肯让鬚眉
崔三平和李月华,在腊八的前两天,骑在墙头上,正式確定了恋爱关係。
这种奇葩的告白方式,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周宝麟动不动私下拿出来嘲笑。那时,周宝麟还没意识到,自己未来有朝一日的求爱方式,只会更加奇葩,但这些是后话。
彼此相恋的两个年轻人依偎在墙头你儂我儂。爱情,在这一刻,仿佛有无视天地的勇气,不再在意墙下过路的人投来惊愕的目光。
“你最近工作咋样了?”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好像终於把想对彼此说的话都暂时说尽,崔三平这才没话找话,又想出一个话题。
“你怎么谈恋爱还跟我聊工作?跟我们单位坐办公室的那些个大婶儿一样,一没话说就问工作。”李月华歪了歪嘴,哭笑不得。
李月华並不喜欢现在工务段的工作,要不是工务段有出外勤的补贴,对女职工的补贴和福利更高,她当初是断不会选择去当养路工的。以她的条件,原本有机会直接去客运的,只是家里曾有个好赌的老爹,如果自己去了客运跑长途,指不定哪天回来就发现家都被赌进去了。想到这儿,她又有些惆悵起来。如果知道自己和崔三平搞对象了,自己这个老爹又会是个什么態度。
崔三平没想那么多,只是像喝醉了一样,听了李月华的嗔怪嘿嘿傻笑。
“你就知道笑!我评上三八红旗手啦!”李月华气得鼓著腮帮子说道。
“真的?!”崔三平一惊,隨后大喜,“快,快下来!我带你去找舅爷去!”
“找舅爷干嘛去啊?”李月华莫名其妙。
“让他帮你调动工作啊!他跟我保证的,等你拿下先进,他就著手给你办调动的事儿!”崔三平兴高采烈起来,仿佛得了三八红旗手的人是自己一样。
“非得今天吗?我还没跟你待够呢……”李月华这才想起,崔三平为了找王富还曾答应过自己一个条件。可她一点儿也不情愿下来,哪怕自己现在和崔三平在墙头坐了足足有两三个钟头,感觉屁股蛋都要冻硬了。
崔三平这时候已经先跳了下来,站在墙下张著双臂仰头朝李月华催道:“那也快下来吧,你屁股不想要了啊。再坐个把钟头,冻得你过两天……过两天……”
“咋啦,过两天干啥?”李月华此时抻著长脖子,像只大白鹅一样不服气。
“过两天……那个那个……你又要肚子疼得满地打滚了!”崔三平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下半句。
李月华闻言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吐了吐舌头,低声骂了句“真不要脸”,然后一翻身跳了下来。
崔三平才不管这个那个,那些男男女女搞对象的他倒也不是没见过,也总见那些人在一起时这不让提,那不让说的,扭扭捏捏一点也不痛快。他不管那套,他觉得自己这是替心爱的女人在著想。更何况,李月华是自己看著一起长大的,还有啥这不能说,那不能说的。再说了,为了李月华,我崔三平还要过面子?
只是他心里面的这番话没让李月华听见,不然李月华能就著他这个好面子问题,从天亮把他数落到天黑。他崔三平的脸皮要是在女孩子面前厚得不需要面子,那火车皮估计薄得都能吹口气就刮飞了吧。
不过李月华对於崔三平这样“无视世俗”的关心,在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她跳下来之后,抻了抻衣角,又抬手给崔三平也顺带著整了整起皱的衣服。
李月华站在自家小院里给崔三平理著理著衣服,突然升起一种媳妇给自己男人整理衣服的感觉,不由得脸上飞红。
她抬眼发现崔三平正在瞪著一双虎目瞧著自己,不自觉地开口道:“三哥,我知道你做生意是想带我过好日子。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你每次遇到啥重大问题,总是这儿青一块儿,那儿紫一块儿,要么就是这儿破块皮,那儿流点血。我为了生活和还债是很需要钱,但我不是个大手大脚的贪財女人。我觉得你少冒点儿险,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些,就挺好的。我只想跟你……”
没等李月华把话说完,崔三平已经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
原本以为,坐在墙头的告白就是今天最难忘怀的回忆。没曾想,下了墙头又在没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崔三平拿去了初吻。
李月华眼瞅著崔三平一副猴急的样子就要伸手搂自己,本能地抬手对著崔三平小肚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该怎么形容呢?力气不大,但准头绝佳。
崔三平齜牙咧嘴地捂著小腹就慢慢往地上蹲,表情之痛苦,神情之恍惚,痛並享受著。
“要断子绝孙了啊……要断子绝孙了啊……嘶……你这个小野花儿……”
“不准叫我小名!只有我妈才能叫我小名!”
小花是李月华的乳名,是她过世的母亲给她取的。李月华在情急之下,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她本能想到的,只有喊出母亲,才能给自己勇气去面对这种亲密关系所带来的惊慌。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的李月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也忒狠。可是她此时又羞又急,伸手扶也不是,不扶好像也不对。
“好好好,不叫不叫。”崔三平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暗怪自己也是疼糊涂了,这时候多什么嘴。他努力尝试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站起身,心想著千万不要在李月华面前失了男人的威风,但都只能以疼的直哼哼告终。
后来,他索性蹲在地上,露出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问李月华:“还去找舅爷吗?”
“你都这样了还咋去见舅爷啊。”李月华也是哭笑不得,心里暗骂崔三平毛手毛脚。
缓了好一阵,崔三平才像还了魂一样行动自如。两个人拎著中午的剩菜,去了小卖铺等周宝麟晚上回来热热一起吃。临走时,崔三平挑下好大一块鱼肚子放在碗里,说是给李月华他爸留著。崔三平这个简单的举动,让李月华心里重新对父亲生出一丝好感,她忽然觉得父女之间多年冰冷的感觉似乎在慢慢消融。
等到周宝麟回来,崔三平和李月华大大方方地宣布了两人恋爱。周家两兄弟听后,齐齐道喜,周宝麟更是高兴得开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周宝麒则是眯著双眼,不停地念叨,今天一进门就看出这两人跟往常相比不对劲。烦得崔三平当头两个脑瓜崩,周宝麒这才嘴巴老实下来,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大鱼大肉上,往嘴里猛塞。
几人边吃边敘,周宝麟把最近几天的过冬煤生意又跟崔三平嘮叨起来。烦得崔三平直咧嘴,笑骂著吃好吃的还管不住嘴。李月华却催著周宝麟使劲说,她可好奇这些日子自己都错过了崔三平有关的什么大事儿。
小卖铺里炉火正旺,四个人好不热闹。
又过了几天,崔三平和舅爷再提李月华的调动之事,舅爷听说小姑娘真的板上钉钉拿下了先进,只等来年的开年动员大会就会正式宣布,也满意地点点头,允了崔三平带李月华来见自己。
可万万令崔三平没想到的是,李月华见了舅爷之后,开口就提出要去货运的想法。
“不行!客运、后勤这些地方多好,局里给的经费也高,待遇又好。货运那鬼地方跟工务段有啥区別,都是一群老爷们儿天天做苦力!这不成了逃出狼窝,又进了虎穴了。”崔三平连忙打断李月华的话。
“咋就不行?我喜欢乾货运,算算帐,理理货,还能见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涨见识。”李月华有些气恼,崔三平来的路上说好的全力支持自己,结果没想到却变卦变得这么快。
崔三平的极力反对,有他自己的考虑。有些话他能讲给李月华,但有些话又不能讲。囉囉嗦嗦说了一大堆,最后无非只能捡点儿怕货运活儿重累人的话来讲。他见李月华就不是听劝,又搬出王富那老小子接触社会閒杂太多的理由,说是怕李月华跟著难免会遇到什么危险,其实是怕自己和王富以后万一干些见不得光的事,会容易被李月华发现。
对於崔三平这些不痛不痒的说辞,李月华嗤之以鼻。她搬出自己八二年刚上班没两年,就跟著队长上抢险一线,队里一个活蹦乱跳的大男人都丟了半条胳膊,同样危险的活儿,自己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崔三平本就没有李月华口齿伶俐,被李月华讲事实摆道理,好一顿懟得哑口无言。但他於公於私,还是咬死不肯同意,非要插手干涉李月华放弃去货运的想法。
“你这人怎么胡搅蛮缠!这是我的工作呀,你可以和王富做生意,我为什么就不能跟著他上班?你怎么这么大男子主义!”李月华没想到崔三平的態度如此强硬,她越说越委屈,人生中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崔三平因为事业问题而吵架,而且还是在两人正在热恋不久。
李月华平时是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但遇到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时,那种巾幗不让鬚眉的架势,也同样能压过崔三平一头。崔三平態度的突然转变,忽然让她发现自己原本最为依靠的人竟然如此不重视自己,那种內心依靠的骤然消失,令她的失望情绪和求胜欲望都迸发到了顶点。
两个人在舅爷的书房里,从最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论,逐渐演变成情绪激烈的爭吵。
舅爷看著眼前这两个活宝,只好抬头看天,低头看报。他本来是想劝和的,但心思一转,又欲言又止,任由这两个孩子在面前释放情绪。
李月华是真的很想拥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好不容易有机会调动,恨不得马上离开工务段那个鬼地方。可无奈自己好说歹说,崔三平就是理解不了自己对工作进步的心切。面对崔三平的油盐不进,她气得小脸涨红,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著,两只手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兜兜转转,两个人始终围绕各自的观点爭个不休。
就这样断断续续从下午两点多吵到太阳都快打西了,舅爷茶杯里的茶水都快泡的没顏色了,舅娘陪在舅爷身边打毛衣的线团都已经瘦了大半圈了。终於,舅爷两只暖壶再倒不出一滴水,厕所也实在跑够了,他忍不住拿起暖壶盖子敲了敲茶几。
“去,给我烧水去。”舅爷想不出更好的劝架理由,最后只能还是对崔三平说自己想喝水。
崔三平见舅爷的表情不善,这才灰溜溜地拎著暖瓶躲到厨房烧水。
这两个孩子,倒是真不见外,简直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这要是以后俩人结了婚,可咋整?舅爷心里无奈地苦笑。
可怜了李月华前两天刚跟崔三平情意浓浓,这还没几天,一转眼就跟自己来了场这么旷日持久的大吵架。
李月华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地坐到舅娘身边,哭诉著崔三平一提到工作,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全是大男子主义。可是,自己也想努力工作,努力进步呀,咋就偏偏说不到一起去。
舅娘也没好气地数落舅爷,平时不是给那猴崽子出主意时挺牛气的吗?怎么现在人家小两口吵架了,你这个当长辈的就像聋了一样,净坐在一边儿和稀泥。
舅爷听著话锋逐渐不对,站起身也灰溜溜地来到厨房,陪崔三平盯著火苗烧水去了。
舅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术,躲在厨房里竖著耳朵的崔三平感觉她三言两语就鬨笑了李月华。
等了半晌,舅娘估摸著这功夫四壶水都该烧好了,叉著腰把舅爷从厨房揪了出来。舅娘很有师母风范,对於崔三平这个新收的徒弟也毫不手软。只见她一手拽著舅爷,一手揪著崔三平的耳朵,把这两个一遇到感情问题就变成鸵鸟心態的大老爷们儿押了出来。
崔三平由於经验尚浅,还没意识到与李月华的爭吵,已经早已从工作观念的衝突,上升到了感情矛盾。他张嘴就要继续摆明自己反对李月华的大道理,被舅爷眼疾手快一把捂上了嘴。
满怀感激的崔三平,本以为自己的师父这下要站在自己徒弟这边儿说话了。结果舅爷一开口,竟然是同意李月华的想法。
三票对一票,崔三平少数服从多数!舅娘大手一挥,满意地点了点崔三平的脑门儿道:“你这个猴崽子,还不赶紧向李月华道歉!哪有把自己对象当对方辩手去骂的!”
崔三平这才有所觉悟,认错態度很诚恳,稍息立正,鞠躬对不起。滑稽又认真的样子惹得李月华破涕为笑。
“他倒也没有骂我。”李月华这时候转头看见窗外泛起晚霞,才意识到自己为了得到想要的工作,第一次上门就在舅爷家里吵架,不仅太没大没小,也实在是不怎么给崔三平脸上长光。她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三哥,对不起。我也只是想著舅爷能打包票帮忙,就很想找一个適合自己的岗位去发光发热。”
崔三平还想开口,被舅爷瞪起眼睛抬手打断,示意李月华接著说。
“我本来在工务段时,在队里干完自己手上的活儿,就经常抽空帮段长理表格查帐务,平时处理起人际关係也拿手。我想做这样的工作,也喜欢做这样的工作。我不是衝著货运有油水,像人们传的那样容易划拉钱才想进去的。我知道那里也累人,可我还年轻,我不怕吃苦。我托人打听过,也没事儿就找老段长了解过,他那里正缺像我这样能细致打理业务,又能跟人处理好关係的人。而我本来最擅长的也是这两样。”李月华稳住情绪,没有了崔三平的打断,开始轻声细语地重新说起自己的期许。
崔三平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李月华的了解原来是片面的。他第一次知道李月华是自己爱干这些工作,他始终以为那些额外帮领导干的事情,都是她不情愿的。
李月华缓了口气,看了一眼崔三平,继续说道:“而且,我下午也说过。我想调去货运,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可以等自己学的有模有样了,可以找机会让三平在我的业务上,或者我在他的生意上互相打打配合。三哥,我知道你的生意跨著地方和铁路,远比我这种天天上班点卯的工作复杂。但是我不怕,我觉得我们既然愿意和对方在一起,就应该互相帮扶著往前走。我现在可能帮不上你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了保护我。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当我面儿的时候,和宝麟聊生意就故意不往深了讲。但我从你们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听出个大概明白。你想把皮件生意做到乌兰山最大,你想让周宝麟为你守好最基本的资金来源,你想让老段长听你的话替你办事,这些我都支持你。所以,我也想让你支持支持我的理想。我觉得……我至少不笨呀,嘿嘿。”
李月华的一番话,冷静而现实,处处透著对自己职业理想的规划,又时刻考虑到崔三平。尤其她最后自嘲自己的那句话,更是听著令人心疼又心酸。
纵是崔三平心里还是尚觉不妥,此时也被李月华的这番话所动容。而且,他转念一想,让李月华去王富那里也有好处,他正好还有其他打算,很需要像李月华这样绝对信得过的人。
想著这些,崔三平才心中释然。他把目光移向舅爷,意思是让师父做最终的总结髮言。
舅爷摸了摸膝盖,站起身在地上低头走了一圈,两手一摊,对崔三平说道:“我觉得月华说得好,很好,非常好!聪慧独立,有別寻常妇人。她为自己,也为你,都想得十分周全。这事儿就这么定啦,去货运!我明儿个就去找人帮忙办!我甚至有点儿后悔,应该收月华当徒弟。收了你这么个犟起来六亲不认的猴崽子,我有些后悔,有些后悔。”
崔三平听了舅爷的话,嘴都要气歪了。赞同就赞同,怎么还有点想把自己清理出师门的意思?
看著崔三平和舅爷这一老一少没大没小的斗嘴,李月华的心情好了许多。其实更多的,是她把这许多时日以来,自己对自己的克制,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自己对崔三平的担心,都一股脑地痛快说了出来。憋在心里时,她靠著毅力始终硬撑,因为她害怕自己如果不合时宜地开口,会害得崔三平分心。可很多心事憋了太久,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来了,上一次开怀大笑或者畅快痛哭是什么时候。
吵架的过程虽然令人难过,但结果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活成人精的舅爷和舅娘,又何尝不是早已看出这两个孩子,眼中总是深藏著过重的心理负担,从而默默给他们一个相互释放的机会呢?老两口偷偷对视一眼,哑然而笑。
有时候,李月华甚至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定要像身边的其他女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找一个成天坐在凳子上的清閒工作,然后就这么碌碌无为地守著家里的锅台炕头去过完一生。
现在她一口气道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所有想法,她看到舅娘的支持和舅爷的讚赏,也看到了崔三平的理解和认可。她虽然睫毛上还粘著泪花,可她心里痛快极了。
只是,三平他真的都理解,都认可吗?李月华不敢往深了想,她还是有些害怕回想起下午两人爭吵的样子。那种情境里,她觉得自己和他的三哥都好像变成了另外一种人,一种她自己害怕成为的人。
“你呀,好好珍惜吧!”舅爷点了点崔三平的脑门,大手一挥道:“你俩走吧,不送!”
“咋啦?都快下晚了,蹭个饭不行嘛?我也想吃舅娘的粗茶淡饭!”崔三平脖子一挺,像只打架打输了却虽败犹荣的公鸡。
“粗茶淡饭你小子以后有的是福气吃!最近挣了那么些钱,不懂得带著月华去吃点好的呀?”舅爷头都懒得回,就把两人推到了门外。
热恋的甜蜜因为今天的爭吵突然归零,两人再次互视对方,都有些羞涩与小尷尬。崔三平主动牵过李月华的小手,李月华顺势也搂上崔三平的胳膊,两人向屋里的舅爷和舅娘打了声招呼,这才关好门,转身离去。
房间里,舅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了看自己老伴儿。舅爷被看的心里直发毛,表示自己最后表现挺不错的呀。
“这猴崽子,总感觉是个铁石心肠的。”舅娘回味地说道。
舅爷听罢,知道老伴儿在指摘崔三平哪里不是,同样嘆道:“铁石心肠倒也好了,就怕他是真缺根筋儿。”
“那你这当师父的倒是多教育教育呀。姑娘倒是懂事的很。”
“他学个生意都费劲,我还得管他那个?唔……要我看,这姑娘就是比小子省心,你应该认了乾女儿才是。”
“怎么不得管,你是人家正儿八经行了大礼的师父,不是教完手艺就拉倒的流水师傅。”舅娘没好气地白了舅爷一眼,转念想了想又道:“认了乾女儿,我还得一碗水端平。不认才好,有理没理我都向著姑娘!”
“嗯……你也是有別寻常妇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