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今天特意提起黄大海,恐怕不只是感慨人才流失那么简单。
他是在借著黄大海的调动,试探自己单位的情况。
毕竟冶金部留不住的人,二机部能带走。
那自己所在的保密单位,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变局中,又能提供多少保护?
黄卫国没有点破,只是顺著话头说道。
“黄工这一步走得稳,对家人也好,毕竟那种单位,家属院有警卫,进出有登记外人轻易进不去。”
林父看了他一眼,有种欲言又止的模样。
喝了口热茶才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了片刻,林父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卫国,你那个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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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卫国知道林父想问什么。
环境的变化,会使人有种不安全感。
“我们单位性质特殊,”
黄卫国斟酌著措辞,“所以在安稳方面绝对有保障。”
林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但黄卫国看得出,林父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忧虑並没有散去。
他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今后的形势。
“伯父,”黄卫国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婉茹那边您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林父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没有问黄卫国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也没有追问那个“保密单位”,到底是什么性质。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不如糊涂著。
时间一长也琢磨过味来,这个女婿可能真不是一般人。
这边翁婿俩聊著天,厨房里已经叮叮噹噹响了起来。
林母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林婉茹在旁边打下手。
五花肉被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在锅里煸炒出油,加入葱姜蒜,酱油、糖色,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从厨房飘了出来、
瀰漫了整个小院。
大林子被这股香味勾得再也躺不住了,从被窝里爬起来,套上棉袄棉裤,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
“姐,卫国哥回来了?”
林婉茹回头瞪了他一眼:“去洗把脸,看看你那眼睛,眼屎糊得都睁不开了。”
大林子嘿嘿一笑,刷牙洗脸过后,转身钻进堂屋。
“卫国哥!”
黄卫国看著这个半大小子。
笑著点了点头:“又长高了,快比你姐高了。”
黄卫国笑了笑,“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大林子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林父的方向。
压低声音道:“还行吧,就是物理有点难,尤其是力学那部分,老是搞不明白。”
林父在旁边听见了,正要开口说两句,被黄卫国抬手拦住了。
初高中物理对於他来说,还真有办法帮到他,让小艺出个方案列印基本书就行。
於是开口到:“力学不难,回头我给你找几本参考书,比你们课本上的讲得清楚。”
大林子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八仙桌上摆了几道菜,林母把肉菜都摆在黄卫国面前,猪肉的油亮色泽在白瓷盘里格外诱人。
林父从柜子里摸出那瓶没喝完的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黄卫国满上。
“来来来,卫国,咱爷俩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酒液入喉,林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酒是真不错,上次你拿来的那两瓶,我都没捨得喝完。”
黄卫国笑了笑:“伯父喜欢就好,这次我又带了两瓶放在黄挎包里,刚才跟您討论忘了拿。”
林父眼睛一亮,咳嗽一声开口道。
“也不能老让你破费,名贵药材可不便宜。”
林母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少装,每次卫国拿东西来,你哪次不是嘴上说不要,手比谁都快?”
林父被老伴噎得说不出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用酒遮了脸上的尷尬。
林婉茹在旁边捂著嘴偷笑,被林父瞪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林父几杯药酒下肚,脸上泛起了红潮话也多了起来。
从工具机聊到钢铁,从钢铁聊到国际形势。
但聊著聊著,他的话头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卫国,”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跟你说,不管外面怎么变,技术是第一位的。”
“你那个保密单位,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干啥的,但是別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黄卫国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一个炼虚大佬保护自己的亲近的人,不是有手就行。
林父又转向林婉茹,语气重了几分。
“婉茹啊,你也是。”
“在单位少说话多做事,不该打听的別打听,不该说的別说……”
“总之,多个心眼。”
林婉茹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林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行了行了老林,团聚的日子说这些干啥?吃菜吃菜肉都凉了。”
林父这才住了口,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肉燉得好烂糊。”
林母嘴角一翘:“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燉的。”
但黄卫国注意到,林父还是有些思想包袱。
看来单位里不太顺心。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让人更不安。
午饭后,黄卫国又陪林父聊了一会儿,林婉茹帮著母亲收拾了碗筷,两人这才告辞。
林母送到院门口,拉著女儿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无非是好好过日子,小夫妻之间多体谅之类的话。
林婉茹耐著性子一一应答。
两人走出院子,背后送別的目光才消失。
黄卫国脚下一蹬,自行车驶出了胡同口。
林婉茹搂著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闭著眼睛感受著风吹过脸颊的清凉。
自行车拐过朝阳门,沿著来时的路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太阳从云层缝隙里冒出个头,一抹阳光穿了出来。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