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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背夫
    峨眉剑仙 作者:佚名
    第1章 背夫
    “日头落坡——”
    “要歇气嘍!”
    “加把劲哎——”
    “到地头嘍!”
    ……
    喊號声颇有节奏,一迎一合,远远瞧去,却是七八条黝黑汉子纵成一列,行走在山林间。
    眾人背架上货物满满当当,高出头顶,篾索牢牢勒住双肩和额头,紫青痕跡显眼,手上各有打杵,脚上则是草鞋。
    领头的汉子明显健硕很多,褐色短打下肌肉微鼓,步履稳健。
    他余光瞥了眼身后,笑道:
    “顾小哥,还吃得消不?”
    排在第二的是一名皮肤微黑的少年,约莫十四岁年纪,本在专心调整身躯受力,听见头儿说起自己,忙感激道:
    “赵头儿放心,我撑得住。”
    身后传来鬨笑。
    有汉子扬声道:
    “赵头儿,你就別瞎操心了,顾小哥是出了名的韧性足,这才第几次过山,就已经能够背负百十斤茶货,依我看,他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
    临近黄昏,即將歇息。
    背夫们明显欢快了许多。
    顾惊鸿听见夸讚,只是笑笑。
    领头的汉子摇头失笑,遥望远处,顿了顿手上的打杵道:
    “今日天色晚了,我们去前面老庙歇一晚上,弟兄们,抓抓紧!”
    眾人欢呼。
    喊號声再起,明显更是欢快许多。
    顾惊鸿混在其中。
    不时应和喊號声,心中很是感激。
    这些老大哥对他甚是照顾,前头有经验丰富的赵头儿开道,后头则有老大哥们接应,若是不甚滑倒,立时就有人来扶住,更不用忧虑前后躥出野兽毒蛇。
    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槛,门门有鬼神。
    哪怕是看起来粗鄙的背夫一行,也不容易。
    货物如何码?
    篾索如何缠?
    打杵如何选制?
    都不是隨意为之,有著种种门道。
    更不用说还有诸多行走山路的经验,若无人领进门,轻易就能死个七八回,或是迷路摔死,或是被野狼分食。
    若顾惊鸿真是此世少年,凭藉此行当也能逐步站稳脚跟,混个饱饭,甚至將来娶妻生子,平淡一生。
    可惜,他不是。
    “穿越这么扯淡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顾惊鸿心中发苦。
    前世虽然也是孤儿院长大,但好歹也是长在和谐社会,物质文明发达先进,自己好不容易借著国家福利考上大学,眼看就要毕业熬出头。
    没想到。
    仅仅是睡了一觉,竟然穿了!
    还特么又是个孤儿!
    顾惊鸿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初来此地。
    他便打听清楚年號。
    至正六年。
    也就是元顺帝时期,大元已经接近尾声,约莫只剩下二十年光景。
    王朝乱象渐显,各地时不时有义军举事。
    事已至此,顾惊鸿也就只能苦中作乐,想著凭藉前世的见识慢慢站稳脚跟,先活下来吃口饱饭再说,或许將来能有一番作为。
    直到某一日。
    街上两人交谈映入耳中。
    “前些日子张真人百岁大寿,各大门派齐上武当,竟是逼死了张五侠夫妇!”
    “我呸!什么狗屁张五侠,那张翠山自甘墮落,和天鹰教妖女苟且,更是和那恶徒谢逊结为兄弟,至死也不肯说出其下落,照我说,死了也是活该!”
    “说的也是,倒是累了武当和张真人的名声,想张真人名震江湖百载……”
    后面的话顾惊鸿听不清楚。
    但光这些內容,就让他如遭雷击,如梦方醒。
    “原来,我不是穿越到了歷史古代,而是到了倚天世界?”顾惊鸿眼睛发亮。
    他后来多方打听,听见了越多熟人名字,慢慢篤定了这结论。
    他前世酷爱武侠小说,如数家珍。
    时常入梦,幻想自己成为纵横江湖的少侠。
    如今真的到了一方武侠世界。
    心中喜出望外。
    目標登时调整。
    原本是想著积攒钱財,最好当个帐房先生之类,徐徐图之,或者將来加入义军起事,抱上那根大粗腿。
    现在么?
    练武!
    一定要练武!
    儿时的梦想压到了一切。
    可想要习得上乘武功也非易事。
    纵使顾惊鸿对倚天人物再熟悉,也逃不过一件事。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千里之外崑崙山脉,白猿腹中有九阳真经不假,可先不说崑崙之大有几何,找不找得到,拿到真经又如何看懂。
    就只说一件事。
    单枪匹马行走天下。
    只怕没走几十里路,就被这漫山的绿林好汉们剁成了臊子,当然,也有可能被韃子们抓住虐杀玩乐。
    思绪间。
    老庙已在眼前。
    虽倒了小半边,但遮风挡雨不成问题,时常有背夫们作为歇脚之地。
    “弟兄们!”
    “下货咯!”
    赵头儿呼喝,眾汉子嘿哟应和,扎稳马步,固住重心,取下蔑索,隨著背架小心放在脚下,围成一堆。
    一个个汉子皆是长鬆口气。
    都说巴蜀之山多奇险,此话不假,这子云山已经不算其中翘楚,可背夫们还是累的腿肚打颤。
    更值溽暑蒸人。
    汗刮子在臂腿上溜过,一层层汗液几乎匯成小溪流似也。
    歇息片刻,恢復些体力。
    背夫们开始忙活。
    驱蚊防虫,生火架锅,夹杂几句荤话打趣,人也精神了不少。
    顾惊鸿跟在赵头儿身边,学些经验,时不时点头,认真记著,这都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
    等到热汤沸腾,眾人掰了乾粮,齐齐丟进里头,加上盐巴野菜,还有途中抓到的一条小蛇,煮成一锅大杂烩。
    虽然不甚美味,但比硬如石头的乾粮又要好上许多。
    眾人开始吃喝,谈兴渐涨。
    “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韃子当道,將我等贬为四等南人,真是苦也!”一汉子模仿说书先生,摇头晃脑。
    眾人纷纷发泄心中怨愤。
    赵头儿喝道:
    “我等只管努力过活,且看它何时塌了了事!”
    眾人齐声大喝。
    顾惊鸿听著,心中暗嘆,却不知大伙能否活到那时候。
    这时代的底层人的確是太苦。
    两个字,难活。
    大元强行划分四等人种,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
    身为南人,在蒙古人眼中和牲口无异。
    顾惊鸿想要练武,不仅仅是为了梦想,更是觉得,这或许是改命的更佳途径。
    “诸位大哥,你们慢吃。”
    他说道一句,就笑著走到一旁,竟是摆开架势练起了拳法。
    拳风呼啸,颇为像模像样。
    有些第一次见的汉子目中露出讶色。
    赵头儿解释道:
    “莫要惊讶,顾小哥和我们一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哪能学的了什么高深功夫,估摸著是见识了些皮毛,自己练著玩玩。”
    这是顾惊鸿曾经和赵头儿的解释。
    但是赵头儿很信。
    只因他颇有见识,的確见过高来高去的江湖人,那拳劲委实可怕,一拳能將树皮打碎,更是有著种种精妙变化。
    与之相比,顾惊鸿这拳法,看起来就粗陋太多。
    眾人释然,不再关注。
    江湖武学,离他们实在太远,不如一块饃饃来的诱人。
    不过心中却是暗暗佩服顾惊鸿的毅力。
    劳累一日,还能坚持练拳,常人不能及。
    赵头儿暗想:“江湖人武功门道颇深,若是胡乱瞎练,容易废掉,得找个机会劝劝顾小哥。”
    他却不知。
    顾惊鸿另有依仗。
    自从明悟身处倚天世界,生出习武念头之后,他便开始准备。
    除了必不可少的体能锻炼,他结合前世大学军体拳以及种种半途听来的拳法发力理念,自己琢磨著练练,倒不是为了真练出什么厉害功夫,只当一是为了强体,二则是为了护身,再怎么如何,练点总比不练要强。
    可这一练之下,真有了惊喜。
    顾惊鸿赫然发现,自己穿越而来,在武学上似乎拥有了某种一证永证的特性。
    他演练拳法,若是某次发力对了,此后就会铭记於心,在此基础上拳拳到位,无有错漏。
    学如逆水行舟,但顾惊鸿却只有进步,从无后退,这等效率,只怕超乎常人十倍都远远不止。
    发力技巧,大同小异。
    无外乎蹬地转胯,拧腰送肩,最终挥臂击拳。
    顾惊鸿也不贪心,只练好练精这一记直拳,力求可以发挥出全身力道,用以防身。
    短短时日就已经有所成效,他暗暗试过,颇有些威力,定然要超过一般成年人,具体超出多少,则不甚清晰,只是肯定不像赵头儿等人想的那样是花架子。
    他忘乎所以,时而在纷杂拳路中出一记直拳,若是状態对了,身体立马能够做出调整,下一拳则更佳。
    如此往復。
    又有了些精进。
    顾惊鸿很是满足,这种感觉相当不错,能这么快適应背夫活计,这天赋也发挥了不小作用,可以时时调整自身受力,因而他才能十四之龄就背上百十斤货物赶山。
    “不过,我这天赋用在此处实在大材小用。”
    “若是能够学得上乘武功,必然一日千里!”
    他心中有著渴望。
    但也知晓。
    江湖上武功何其珍贵,莫说是上乘武功了,就是那些粗浅一些的,各家也藏得紧,轻易不会传给外人。
    “倚天世界,名门当中,少林武当最强,其次便是峨眉崑崙,再次崆峒华山,想要拜入这些大派,实在不易。”
    “我地处川蜀,离峨眉派最近,可峨眉派重女轻男,最重要的是,无人举荐,就是到了峨眉山,也是白瞎。”
    “我且以背夫活计积攒钱財,回头换个更加赚钱的行当,看能否去武馆学个一招半式,或是加入某家鏢局徐徐图之。”
    “亦或者,去入明教?可明教也不是想入就能入。”
    顾惊鸿揉揉脸庞。
    空有天赋,没有发挥余地,让他颇为烦躁。
    不过很快,就沉下心来。
    机会留给有心人,先且准备著就是。
    夜渐深。
    汉子们还在閒聊,突然仰头望天:
    “要大雨了!”
    眾人齐声呼喝,灭了火堆,涌进庙里,挤了个满满当当。
    仅仅片刻。
    轰隆!
    雷霆闪过,照亮夜林。
    而后就是倾盆大雨,来的极凶,噼里啪啦打作一团,汉子们皆是惊嘆。
    赵头儿咒骂一声:
    “贼老天,也不挑点好时候哭!”
    顾惊鸿暗笑,知晓他是怕影响了明日送货。
    “赵头儿,怕甚,这雨来的这么凶,半夜就停了。”
    赵头儿轻哼一声:
    “你愣头青懂甚,下雨之后路可不好走哩!”
    说著又摇摇头,凑过来低声劝道:
    “顾小哥,你方才练那拳法,要不还是別练了罢,免得伤了身体。”
    顾惊鸿一愣,忙摆手回道:
    “我就是练著玩玩,不碍事。”
    赵头儿將顾惊鸿拉到一边,耐心再劝:
    “你可莫拿那一套来哄骗我,赵哥我年轻时候也有过白日美梦,幻想自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隨便练练就能纵横天下,但结果呢?”
    “我依著那劳什子神功练了三月,吃了几只大黑蟾做药引,差点没给我毒死当场!好险才捡回来一条命!”
    “你这拳法当中若有什么暗著你没发现,说不得就得练出毛病,我们这样的人啊,当真是一点病都不敢生的。”
    顾惊鸿听著赵头儿分享,心中啼笑皆非,又有暖流涌过。
    “赵头儿……”
    赵头儿劝完,又似有些萧索感慨:
    “你不必和我多说,我只盼你能够听进去几分,莫走了我的弯路。”
    “须知,天上是不可能掉馅饼的——”
    他拍拍顾惊鸿肩膀,刚要起身,就猛的一激灵。
    嘭的一声,庙顶被重物砸落,瓦片四散。
    眾汉子大惊,定睛看去,似乎是个臃肿人影。
    “纪晓芙,你休想跑!”庙外传来冷厉喝声,如恶鬼索命。
    顾惊鸿逐渐瞪大眼睛。
    天上的確没有掉馅饼,倒是掉下个……纪晓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