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赤水遗孤到极壁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章 此恩我受,此身我走,我命由我不由天!
铁衣武馆,黑木大门庄严肃穆。
一个“血人”,踉踉蹌蹌地停在了门前。
他每一步,都在路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两名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轻弟子,被这散发著浓烈血腥气的“血人”惊呆了。
他们脸上的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武器上。
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站住!什么人?”左侧的方脸弟子厉声暴喝,声音带著惊惶。
他跨前一步,腰刀“噌”地出鞘,寒光闪闪,对著陈默问道,
“满身是血,刚从哪条沟里杀完人出来的?”
“敢来我铁衣武馆撒野?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他已经將陈默当成了亡命的凶徒。
另一个弟子脸色发白,紧握短棍,紧张地喊道:
“师兄,看他这伤…是黑煞手套留下的,肯定是惹了黑蛇帮的人。”
“他想混进武馆躲灾!快轰走,別脏了咱们的地儿!”
陈默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两个弟子的的声音听起来朦朦朧朧,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他强撑著清明,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著指向不远处的悬赏告示。
“药……”
“血藤粉……”
“救……赵小虎……”
“快……叫赵刚……”
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剧痛让他全身痉挛。
说完,他把左手高高举起,手中紧紧攥著那个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的油纸包。
新鲜的血液,还在顺著他的指缝,不断流到纸包上。
“血藤粉?”方脸弟子看著那染血的油纸包,又看看陈默的惨状,脸上的不信任达到了顶点。
“放屁!一个被黑蛇帮快打死的泥腿子,能有血藤粉?”
“我看你是想拿这破玩意儿来骗悬赏,好混进武馆保命!”
“滚!再不滚,我现在就剁了你!”
他手中的刀又递前半寸,寒芒迫近。
“等…等…”陈默急怒攻心,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一晃,差点栽倒。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嘶吼道:
“药!济仁堂炮製的!”
“耽误了赵小虎的命……你们……就是凶手!”
他死死盯著方脸弟子,“让…赵刚出来…看!”
或许是那眼神太过执拗,或许是“济仁堂”这个名字的分量,又或许是“赵小虎的命”这五个字实在太过沉重。
方脸弟子的脸色剧烈变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狠狠一跺脚,对同伴吼道:“看住他!敢动一下,立刻拿下!”
话音未落,他转身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一阵狂暴的脚步声从武馆內部传来,赵刚疯了一般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瞬间就锁定了倚在柱子上的陈默,以及他肩头那触目惊心的鲜血,还有他手中紧握的、被鲜血浸透大半的油纸包。
“药呢?”赵刚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夺过药包,甚至来不及看陈默一眼,立刻塞给身后同样倒吸一口凉气的王济仁老郎中。
声音嘶哑欲裂,带著哀求:“王老,快验验这药!”
王济仁老脸凝重到了极点。
他飞快剥开血污的油纸,露出里面同样沾血的粗布小包。
他凑到鼻尖深嗅,眉头微动。
用指甲挑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观察色泽。
最后,舌尖极其轻微地一舔。
整个过程中,赵刚死死盯著王老郎中的脸,魁梧的身躯因极度的紧张而剧烈颤抖,赤红的双眼仿佛要滴出血来。
赵刚死死盯著他的脸,魁梧的身躯因紧张而剧烈颤抖。
终於,王济仁抬起头,眼中爆出精光,语速极快:“是血藤粉!上品!药性未失,可用,快!!”
他將药包递还,强调道:“血是外伤沾染,不碍药性!分秒必爭!”
“好!好!好!!”
“好!好!好!!”赵刚狂喜大吼,声音震得屋檐似乎都在抖。
巨大的压力骤然释放,他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不稳。
也就在这时,他猛地扭头,看向倚在柱子上的陈默。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狂喜瞬间被一种混杂著震撼、感激与愧疚的复杂情绪淹没。
“小兄弟!”
赵刚一步抢到陈默面前,伸出的手却异常小心,想扶又不敢碰,颤抖著问,
“小兄弟,你…你这伤?是为了送药?快!王老,快救他!先救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赤红地看向王济仁。
王济仁早已上前,伸手就要去检查陈默的伤口:
“小哥,你这伤太重!贯穿肩胛,失血太多,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性命堪忧!快隨老夫进去!”
赵刚也在一旁说道,“小兄弟,別走了!看你也是有麻烦在身,你这麻烦,我赵刚替你扛了!”
“从今天起,就留在武馆!在这赤口县,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先从我赵刚的尸体上踏过去!”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留在武馆,拜师学艺,背靠赵刚这棵大树,无疑是眼下最安全、最光明的路。
但他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临江古渡那艘燃烧的楼船,闪过张德海喷涌的血泉。
他是“浊水蛟”,是刺杀朝廷命官的钦犯!
赵刚是义士,铁衣武馆名声也很好,可他们终究是官府治下的势力。
这份救命的恩情,能大过通缉告示上的罪名吗?
他不能,也不敢把自己的命,赌在別人的选择上!
他猛地一侧身,避开了赵刚伸来的手。
“副馆主,不可!”
陈默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
“为何不可?!”赵刚又急又怒,“你救了小虎,就是我赵刚的恩人,是我铁衣武馆的贵客!”
“进了我武馆的门,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
“不……”陈默艰难摇头,“我自有安排,快去救小虎,別管我。”
他不能让人近距离探查他的伤口,那异常的恢復速度是秘密。
但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被“软禁”在这里,那样,一旦被发现“浊水蛟”的身份,他將毫无逃生的希望!
赵刚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又被这少年自毁般的固执堵得说不出话。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青色小瓷瓶,不容分说地塞进陈默的左手。
“拿著!”赵刚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瓶是我铁衣武馆秘制的上等金疮药,对外伤有奇效。”
接著,他又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就要往陈默怀里塞。
“你不愿留下,这钱总该收下!这是你应得的!”
“药,我收了,谢副馆主。”陈默喘息著,接过了瓷瓶。
“银子……不能要。”
“救小虎,非为財。”
“告辞!”
他语气虚弱却斩钉截铁。
说完,陈默用尽最后力气,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街市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串惊心动魄的血痕,和一个染血的孤傲背影。
赵刚的手僵在半空,捏著那张轻飘飘的银票,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沾染的、属於那个少年的温热鲜血。
他喉结剧烈滚动,虎目赤红。
最终,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饱含著敬意、感激与困惑。
“好一个……倔强如石、重义轻財的小子!”
“这恩情……我赵刚,记下了!”
他猛地转身,对著还在发愣的两名弟子下达死命令: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谁敢多嘴,我扒了他的皮!”
“现在,远远跟著他!看他去哪!別惊动!要是……要是他倒下了……立刻给我抬回来!用最好的药!听见没有?”
“是!副馆主!”两名弟子一哆嗦,慌忙领命追了出去。
王济仁看著消失的人影,又看看赵刚手中的药包和银票,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嘆道:
“金疮药接了,是为活命,务实。”
“五百两银票分文不取,是为本心,存义。”
“拖著那样的伤,硬是自己走了……这娃儿,心性之坚,血性之烈,实属罕见。”
他摇摇头,看向赵刚,“赵副馆主,別看了,快!救小虎要紧!”
赵刚这才如梦初醒,攥紧那包用血换来的救命药,转身朝著內院,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